巴特尔掀帐进来的时候，萧铁穆正盯着桌上的地图发呆。
“王爷。”巴特尔犹豫了一下，“有件事……”
“说。”
“王爷，大臣们都在议论您和公主的事。”巴特尔硬着头皮禀报。
萧铁穆皱眉：“议论什么？”
“有人说公主是南朝人，不该……”巴特尔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不该什么？”
“不该……影响北凉的决策。”巴特尔说，“还有人说，公主掌握的权力太大了，对王爷不利。”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他们想怎么样？”
“他们想让王爷限制公主的权力，或者……”巴特尔顿了顿，“或者让王爷娶一位北凉的贵族女子为妻。”
萧铁穆面色一冷。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刮过毡帐的声音。
“还有呢？”他问。
“王爷，此事……怕是没这么简单。”巴特尔犹豫道，“说话的不仅有几位部落首领，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他们说……”
“说什么？”
“他们说王爷您是被公主迷了心窍，北凉的江山社稷，不能交给一个南朝女人。”
萧铁穆冷笑一声：“迷了心窍？他们倒是会看。”
“王爷，要不要属下……”
“不用。”萧铁穆挥手，“你先下去吧，这事本王自有分寸。”
巴特尔退下后，萧铁穆独自坐在帐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外面天色渐暗，草原上的风裹着沙粒，打在毡帐上扑扑作响。他想起苏明薇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示五年规划时的样子——那个女人，画图纸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落在里面。
他确实被她迷住了。
但不是迷了心窍。
而是心甘情愿。
“王爷。”赫连昭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进来。”
赫连昭掀帐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他将茶放在萧铁穆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在一旁坐下。
“你都听到了？”萧铁穆问。
“这么大的动静，想听不到也难。”赫连昭淡淡道，“王爷打算怎么处理？”
“处理？”萧铁穆哼了一声，“本王需要处理什么？让他们闭嘴就是。”
“王爷，此事没那么简单。”赫连昭皱眉，“那些老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他们背后……怕是有人指使。”
“你是说呼延烈？”
“不仅仅是呼延烈。”赫连昭看了他一眼，“还有萧衍。”
萧铁穆沉默。
“萧衍虽然跑了，但他在王庭经营多年，根基还在。”赫连昭继续道，“那些人表面上是在反对公主，实际上是在质疑王爷您的决断。”
“质疑本王？”
“王爷，您为了公主，多次与部落首领对立，又在朝堂上公开支持公主的各项计划。”赫连昭缓缓道，“那些人自然会想——王爷是不是被女人控制了心智。”
萧铁穆脸色更沉。
“王爷，恕老臣直言。”赫连昭站起来，“您对公主的心意，老臣看在眼里。但北凉不是您一个人的北凉，您要考虑的，是整个草原的局势。”
“你什么意思？”
“老臣的意思是……”赫连昭顿了顿，“王爷可以护着公主，但方式要讲究。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更不能让人认为王爷是为了女人不顾大局。”
萧铁穆沉默良久。
“那你觉得本王应该怎么做？”
“老臣不敢说。”赫连昭低头，“但老臣知道，公主是个聪明人。她若知道这些议论，说不定会主动退让。”
“退让？”萧铁穆皱眉，“她退让什么？这些是她该退让的吗？”
“王爷息怒。”赫连昭不急不缓道，“老臣只是提醒您，有时候保护一个人，不一定要硬碰硬。”
萧铁穆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茶。
赫连昭退下后，帐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起苏明薇说过的话——她说她不会离开北凉，她说遇到他是她的运气。
可现在，那些人却要他娶别的女人。
简直是笑话。
他萧铁穆的女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指手画脚。
夜深了，王庭的灯火陆续熄灭。萧铁穆站在帐外，望着远处的星空，眼神深邃。
“王爷。”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看到苏明薇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盏灯。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王爷心情不好，过来看看。”苏明薇走近，“王爷在烦恼什么？”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了？”
“巴特尔告诉我的。”她说，“王爷不必在意那些议论，清者自清。”
“你都知道了？”萧铁穆挑眉，“他们说你是南朝人，说你权力太大，说本王该娶别的女人。”
苏明薇表情平静：“王爷怎么看？”
“本王怎么看？”萧铁穆冷笑，“本王看他们吃饱了撑的。”
苏明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王爷。”她轻声说，“王爷若是觉得为难，我可以退一步。”
萧铁穆皱眉：“退什么？”
“王爷可以限制我的权力，也可以……娶一位北凉的贵族女子为妻。”她平静道，“我不会介意的。”
萧铁穆盯着她：“你说什么？”
“王爷别误会。”苏明薇抬头看他，“我的意思是，王爷不需要为了我得罪太多人。北凉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你觉得本王会在乎那些人？”萧铁穆声音低沉，“本王若在乎，就不会让你留在北凉。”
“王爷……”
“明薇。”他打断她，“本王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怕本王为难，你怕别人说本王沉迷女色，你怕北凉因为我们两个闹翻。”
苏明薇没有否认。
“但本王告诉你。”萧铁穆上前一步，“本王不需要你退让。本王的女人，谁也不能指手画脚。”
她愣了一下。
“王爷……”
“你若是退了一步，那些人只会得寸进尺。”他看着她，“你明白吗？”
苏明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王爷，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萧铁穆的语气缓和下来，“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
“好。”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王爷。”
“还有事？”
“谢谢你。”她说，“王爷能这么说，我很开心。”
萧铁穆看着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这女人，总是这么冷静。
就不能说点别的？
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帐中。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那些老家伙……
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