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苏明薇醒来时，手指上的戒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盯着那枚银戒指看了会儿，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昨晚上萧铁穆别扭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明明想听她说不会离开，却非要拐弯抹角。明明送戒指送得比谁都积极，还要嘴硬说“本王想送就送了”。
这个人，还真是……
她低头笑了笑，把戒指又往上推了推。
“公主，您醒了？”阿依古丽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盆水，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眼睛又亮了亮，“公主，王爷他……”
“王爷怎么了？”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军务。”阿依古丽把水盆放在架子上，凑过来仔细看那枚戒指，“公主，这戒指真好看，是王爷送的吗？”
“你不是看到了？”
“人家想听您亲口说嘛。”阿依古丽绞着辫子，眼睛弯成月牙，“王爷终于开窍了！公主，您不知道，您不在的时候，王爷看您的那个眼神哟……”
“你话太多了。”苏明薇打断她，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阿依古丽吐了吐舌头，不再取笑她，转而说道：“公主，今天有什么安排？王爷说让您休息一天，不用去议事厅了。”
“休息？”苏明薇摇头，“还有一堆事情没处理。互市刚开张不久，许多规矩要立起来。还有水利工程那边，开春就要动工，得提前准备好。”
“公主，您就歇一天嘛。”阿依古丽拉住她的袖子，“王爷都发话了，您就给王爷一个面子？”
苏明薇看了她一眼：“你到底是向着谁的？”
“当然是向着公主的！”阿依古丽毫不犹豫地说，“但王爷也是关心公主嘛。您这些天都没睡好觉，眼下都有青影了。”
苏明薇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眼角。她这些天确实睡得不多——白天要处理工程的事情，晚上还要算账规划，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事情。
“那就歇半天。”她最终妥协，“下午去砖窑看看。”
阿依古丽高兴地应了一声，去准备早膳了。
苏明薇坐在床边，又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银质的，刻着简单的花纹，工艺不算精细，但能看出用心。她把戒指取下来，翻到内侧，发现那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图案——像是北凉的狼头图腾，线条很简单，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本王让人打的，可能不太好看……”
她想起萧铁穆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明明很紧张还要装不在意，明明很在意却要嘴硬。这个男人，送个戒指都送得这么别扭。
“公主，您笑什么呢？”阿依古丽从外面探进头来。
“我笑了么？”
“笑了，都快笑出花了。”阿依古丽促狭地说，“王爷送的东西就这么好？”
苏明薇把戒指重新戴上：“吃饭吧。”
用过早膳，苏明薇还是去了议事厅。她不是那种能安心歇着的人，手头的事情放不下。议事厅里只有几个文官在整理文书，看到她来都很意外——王爷不是说今天让她休息么？
“王妃。”有人改了称呼。
苏明薇顿了一下，但没有纠正。这个称呼……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王爷呢？”
“王爷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赤水原那边看看军务。”文官恭敬地回答，“王爷说，您要是来了，让您先处理日常事务，重要的等他回来再议。”
苏明薇点点头，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翻开积压的公文。都是些琐碎的事情——部落之间的纠纷、物资的调配、新开店铺的税收记录。她一项一项处理，速度很快，思路清晰。
处理完公文，外面的太阳已经很高了。苏明薇起身走出议事厅，想去砖窑看看，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萧铁穆从远处走来。
他骑在马上，身后跟着巴特尔，手里还牵着另一匹马。阳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惯常冷硬的面孔映得柔和了几分。
“王爷。”苏明薇迎上去。
萧铁穆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是让你休息么？”
“歇够了。”她问，“王爷去赤水原了？”
“嗯，去看了看那边的情况。”萧铁穆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巴特尔，走到她身边，“你上午都做什么了？”
“处理了一些公文。”
“就知道你会来议事厅。”萧铁穆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
苏明薇没有再问，跟着他上了马。巴特尔牵着另一匹马跟在后面，阿依古丽也想跟去，被巴特尔使了个眼色拦住了。
两人骑着马沿着王庭外围的路走了一段，最后在一处小山坡上停下来。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王庭，远处的帐篷星星点点，近处的炊烟袅袅升起，一派平和的景象。
“这里视野很好。”苏明薇说。
“嗯。”萧铁穆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上，“戒指……还戴着？”
“王爷送的，为什么不戴？”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你就不问问本王为什么送这个？”
“王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萧铁穆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你就不怕本王是随便送的？”
苏明薇转过头看他：“王爷是随便送的人么？”
“不是。”萧铁穆摇头，“但本王……本王不太会送这些东西。那天在街上看到，觉得适合你，就让人打了。可能不太好看，你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苏明薇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帮我戴上。”
萧铁穆愣了一下：“什么？”
“帮我戴上。”她重复道，“上次王爷给我戴上的时候，我还没好好感受。”
萧铁穆看了她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枚戒指——他竟然随身带着。他握住她的手，动作有些笨拙地把戒指套在她手指上。
尺寸刚刚好。
“王爷怎么知道我的尺寸？”苏明薇问。
“本王……猜的。”他有些不自然地说。
“猜的？”
“就……大概估算了一下。”萧铁穆的声音低了下去，“本王又不方便问别人，只能自己估摸。”
苏明薇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有些暖。这个男人，看似粗犷，实际上细心得很。送个戒指都要偷偷量尺寸，嘴上还要说是随便送的。
“王爷，”她抬起头看他，“我很喜欢。”
萧铁穆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嗯。”
就一个字再也没有其他话。
苏明薇也不在意，她重新看向远处的王庭，轻声说道：“王爷，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让我留在北凉。”她顿了一下，“王爷，我……”
“你什么？”
“没什么。”她摇头，“就是觉得，能遇到王爷，是我的运气。”
萧铁穆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深邃：“明薇，本王……本王不是会说话的人。但本王想让你知道，本王……”
他顿了顿，似乎在纠结措辞。
“本王想让你留在北凉。”他说，“不是作为棋子，是作为……作为本王的人。你明白么？”
苏明薇点头：“明白。”
“明白就好。”萧铁穆似乎松了一口气，“走吧，回去了。”
两人骑着马往回走，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气氛难得的温馨。快到王庭的时候，萧铁穆突然开口：“明薇。”
“王爷？”
“以后……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跟本王说么？”
“好。”
“本王……本王不想再猜了。”
苏明薇转头看他：“王爷是在害怕么？”
“本王会害怕？”萧铁穆哼了一声，“本王只是不想浪费时间猜来猜去。”
苏明薇笑了笑：“好，以后我有什么想法，直接跟王爷说。”
“一言为定。”
两人回到王庭，萧铁穆去处理军务，苏明薇则去找阿依古丽。刚走到帐篷门口，阿依古丽就从里面冲了出来，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眼睛瞬间亮了。
“公主！”阿依古丽兴奋得绞辫子，“公主，王爷是不是向您求婚了？”
苏明薇：“……”
这丫头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