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行驶了一夜，第二天上午到达省城。
温婉背着简单的行李，按照通知上的地址，找到了省纺织行业协会培训中心。这是一栋老旧楼房，外墙斑驳，但进门后发现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同志，请问技术培训班在哪报名？”温婉拦住一个经过的中年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新来的？跟我来。”
报名手续很简单，填完表格后，工作人员发给她一个学员证和宿舍钥匙。宿舍在四楼，六人间，已经住了五个人，都是来自省内各地纺织厂的技术骨干。
“哟，又来一个。”靠窗床位的女生抬起头，圆脸大眼，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我是锦州纺织厂的刘晓梅，你呢？”
“青山纺织厂，温婉。”
“青山厂啊，我知道，你们厂引进了一条日本生产线。”刘晓梅热心地说，“对了，今天下午就开课，你东西收拾完没？”
“这么快？”温婉愣了一下。
“可不，老师说课程安排得紧，半年要学完人家一年的内容。”刘晓梅吐了吐舌头，“我都后悔来了。”
温婉没说话，默默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下午两点，第一堂课正式开始。讲台上的老师姓周，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精神矍铄。
“我知道你们来自不同的厂子，有不同的基础。”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既然来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三个月后的考核，达不到标准的，自己打包走人。”
温婉翻开笔记本，认真记录着每一个知识点。周老师讲的内容对她来说并不陌生，前世她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这些理论多多少少都接触过。但有些东西是前世没条件学的，比如自动化控制，比如质量管理体系，还有那套从日本引进的喷气织机的详细原理。
下课铃响起时，温婉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已经记了满满十几页。
“温婉，你记这么快？”刘晓梅凑过来看她的笔记本，惊呼出声，“天啊，你记得这么详细？我好多都没听懂呢。”
“我以前接触过一些。”温婉笑了笑，“你要不要借我的笔记看看？”
接下来的日子，温婉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魔鬼训练”。每天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开始上课，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休息，下午接着上，晚上还要做实验、写报告。偶尔有休息日，温婉也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看文献，把前世没机会学的知识一点点补起来。
第一个月月考，温婉考了第三名。
“可以啊，温婉！”刘晓梅成绩中等，看到她的分数比自己高出二十分，既羡慕又佩服，“你咋学的？”
“就是多花时间呗。”温婉轻描淡写地说。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晚上室友们都睡了，她还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看书。有时候太累了，就用凉水洗把脸继续。
第二个月，温婉升到第二名。
第三个月，她考了第一名。
周老师在课堂上表扬了她：“青山纺织厂的温婉同志，这几个月进步很明显。她的笔记我看过，非常详细，而且有自己的思考。这才是学习的态度。”
温婉淡淡地笑着，心里却波澜不惊。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三个月培训结束时，大部分学员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但温婉找到培训中心负责人，提出一个请求。
“我想留在省城再学习一段时间。”她说，“我听说省纺织科学研究所那边有个项目，正在研究新型节能织机，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学到什么。”
负责人有些犹豫：“按规定，培训结束后学员就要回原单位。你留在省城，住宿和吃饭的问题怎么解决？”
“我自己解决。”温婉语气坚定，“我只请求研究所那边能让我旁听一段时间，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负责人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帮你联系一下。但能不能学到东西看你自己的本事。”
接下来的三个月，温婉成了省纺织科学研究所的“编外人员”。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研究所，跟着技术员们进出实验室、调试设备，有不懂的就问，虽然经常被白眼，但她不在乎。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研究所的三个月，她不仅学到了新型节能织机的核心技术，还接触到了国外纺织行业的最新发展趋势。更重要的是，她认识了一批来自全省各地的技术骨干，大家经常一起讨论问题，分享工作经验。
“温婉，你真的要回青山了？”离别前一晚，刘晓梅特意从锦州赶到省城为她送行。
“嗯，出来半年了，该回去了。”温婉整理着行李，“厂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我呢。”
“那你的笔记呢？能不能给我抄一份？”刘晓梅不好意思地说，“你记得那些技术要点，对我们厂也很有用。”
温婉笑了笑，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这本你先拿着看，我回去再整理一份新的。”
笔记本里记录着她这半年来学的所有技术要点和创新思路——从新型织机的原理到自动化控制的要点，从质量管理体系到节能改造方案，整整两百多页，全是她的心血。
刘晓梅翻了几页，眼睛都直了：“我的天……温婉，你这是把整个省城的技术都搬回去了啊！”
“哪有那么夸张。”温婉把笔记本收好，“我就是想多学点东西回去。厂里引进的新生产线，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我得把这些本事都用上，让厂子变得更好。”
踏上返程的火车时，温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心里感慨万千。半年前，她带着迷茫和不确定上了这趟车；半年后，她带着满满的收获和信心回来了。
她相信，这些东西一定能帮助工厂变得更好。
火车缓缓驶入青山站，停稳后，温婉背着行李走下车厢。人潮涌动的出站口，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方旭东手里举着一束鲜花，正往这边张望。
她飞快地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方旭东紧紧抱着她，声音颤抖：“欢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