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早晨带着些寒意，火车站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温婉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月台上。方旭东帮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真的不用我送进去？”他问。
“不用了。”温婉摇摇头，“你还要上班，快回去吧。”
方旭东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到了那边要照顾好自己，”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别太拼命，要注意身体。”
温婉点点头，眼眶有些红了：“我知道。你也是，好好吃饭，别总是加班。”
两个人相对无言，周围的声音像是被隔绝在外。旅客们匆匆走过，广播里播放着检票通知，这些都和他们无关。
“温婉，”方旭东突然抓住她的手，“半年……半年很快的。”
“我知道。”
“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他努力笑了笑，“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家。”
温婉鼻子一酸。前世她孤零零一个人，什么苦都自己扛。这辈子终于有人等她回家了，她却要离开。
“呜——”火车的鸣笛声响起。
该上车了。
温婉最后看了方旭东一眼，突然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她的力度很大，像是想要把这个人、这份温度，都牢牢记住。
“等我，”她说，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我很快就回来。”
方旭东拍着她的背，声音也有些哽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走吧。”方旭东朝她挥手，“车要开了。”
温婉转过身，快步走向车厢。找到座位后，她把行李放好，坐下来，透过车窗往外看。
站台上的方旭东还站在原地，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就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火车缓缓启动，速度越来越快。方旭东的身影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点。
温婉伸出手，在空气中轻轻挥别。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但她的心里并没有悲伤，因为知道有人在等她回去。
半年。半年后她会带着学到的东西回来，会变得更强，会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她抬手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规划在省城的培训计划。
省纺织行业协会办的技术培训班，请的都是业内顶尖的专家。温婉在前世就知道这些人的名字，他们的课程内容，她早有耳闻。这一次，她要把那些前世没机会学的东西，全部学回来。
笔尖在纸上划过，一行行字迹渐渐成形。她要学新型织机的原理，学自动化控制，学质量管理体系，还要学日语——不是为了应付考试，是为了能看懂日本原版的技术资料。
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村庄、农田、工厂……一切都在飞速掠过，就像时间一样留不住。
但温婉不怕。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命运推着走的女人了。这一次，她要自己掌控人生的方向。
培训为期半年。半年后回来，她要让厂里的技术科真正发挥作用，要让那些老工人不再担心被淘汰，要让方旭东为她骄傲。
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选择。
合上笔记本，温婉靠在座椅上，看着车顶发呆。耳边是火车行驶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某种心跳。
前方是未知的挑战。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