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温婉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厂。
技术科副科长的办公室在三楼尽头，门上的漆是新刷的，浅蓝色，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打眼。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觉得有些不真实。前世她在车间里干了二十年都没坐进这间办公室，如今蜜月刚结束就成了副科长。
推开门，办公桌上已经摆了一摞文件，最上面是今天的生产报表。温婉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温婉，”老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些急促，“你马上到三号车间来一趟，出事了。”
“三号车间？”温婉心里咯噔一下，“新生产线那边？”
“就是那边。”老郑压低声音，“日本专家已经到了，说设备出了故障，正在停产检修。你先过来看看情况。”
温婉放下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走廊里遇到几个技术员，他们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好奇、怀疑，还带着点幸灾乐祸。她知道自己在厂里树敌不少，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不在少数。
三号车间门口围了一群人。温婉分开人群走进去，看到那台从日本引进的喷气织机停在那里，机身上盖着蓝色的防尘布。几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正围着设备转悠，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虑。
“温小姐，”老郑迎上来，脸色很难看，“这台设备昨天半夜突然停机，日本专家检查了一夜，也没找出问题所在。”
温婉走到设备跟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这台织机她不陌生，在日本学习的时候天天接触，型号几乎一模一样。
“日本专家有什么结论？”她问。
“说是电气系统故障，具体原因不明。”老郑皱着眉头，“生产进度耽误不起啊，今天上午还有个外贸订单要赶。”
人群中有人小声议论：“刚升了副科长就遇上这种事。”“就是，也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运气好。”
温婉没理会这些声音。她弯腰检查了一下设备的底部，又站起来，看着那个日本专家。
“让我试试。”
那个日本专家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你？这可是精密设备，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
“我知道。”温婉语气平静，“但这台设备我接触过，在日本学习的时候天天操作。如果各位信得过，让我检查一下；如果信不过，我也不勉强。”
翻译把话翻给日本专家听。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不过请小心。”
温婉换上工作服，钻进了设备内部。
空间狭小，她只能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检查。管线、齿轮、传感器……每一个部件她都仔细触摸，用前世积累的经验判断是否有异常。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议论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等待。
三小时后，温婉从设备底部钻出来，手上沾满了油污。
“找到了？”老郑赶紧上前。
“一个微型传感器的线路老化，导致整个控制系统报错。”温婉摘下手套，“这种问题日本原厂也很少遇到，属于批次性缺陷。不是操作失误，是设备本身的问题。”
日本专家听完翻译，脸色变了。他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温小姐，你是怎么发现的？”
“手感。”温婉简单地说，“那根线的绝缘层有轻微变形，用眼睛很难看出来，但用手摸能感觉到。”
那人愣了一会儿，突然朝她竖起大拇指：“厉害。我检查了十几个小时，没发现这个问题。你的技术，令人佩服。”
温婉淡淡笑了笑：“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设备很快修好了，换上了新的传感器，生产线重新启动。围观的工人们散去时，看温婉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怀疑，而是多了几分敬畏。
中午休息的时候，方旭东来找她。
“听说你把日本专家都镇住了？”他笑着递过来一个饭盒，“先吃饭，别饿着。”
温婉打开饭盒，是她最爱吃的红烧肉。她夹了一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刚才在设备底下钻了三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酸痛。
“旭东，”她叫他，“你说得对。这才是我该做的事。”
方旭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现在是技术科副科长，当然要做这些。快吃吧，吃完休息一下。”
温婉低头吃饭，没再说话。她确实累了，但这种累和前世在车间里熬着的累不一样——这是有价值的累，是被人需要的累。
吃完饭，她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门突然被推开了。
“温婉，”老郑站在门口，表情有些严肃，“你先别走，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