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又到了，江城的梧桐絮漫天飞舞。
林默认为坐在养老院的轮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护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老，您儿子来看您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小树苗带着一个小孩走过来，那孩子三四岁的样子，蹦蹦跳跳的。
“爷爷！”小孩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奶奶让我给您带好吃的！”
林默认为笑着接过点心，那是一盒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香味。他看着孙子纯真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那些年被嘲笑的日子，那些年奋斗的日子，那些年和江晚棠一起创业的日子。江晚棠走的时候很安详，是在前年冬天，睡着睡着就没再醒过来。走之前还跟他开玩笑，说老林头，我先走一步，你可不许找新的啊。
他应了一声好，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那些日子，苦过、累过、哭过、笑过。但他不后悔。因为他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石头啊，”他摸着孙子的头，“爷爷给你讲个故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孩，被别人叫废物……”
“然后呢然后呢？”石头眨巴着大眼睛。
“然后啊，”林默认为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个小孩就努力的呀努力的呀，终于有一天，他变成了一个大英雄。”
“哇！大英雄！那他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林默认为笑了，皱纹挤成一团，“他呀，就是个普通人。只是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自己怎么活，才是自己的事。”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又问：“爷爷，那后来呢？”
“后来，”林默认为的声音越来越轻，“那个小孩帮助了很多很多人。那些人以前也被叫废物，后来都找到了自己的路。他不是什么大英雄，但他很高兴。因为他帮到了别人。”
“爷爷好棒！”石头拍着手。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爷孙俩身上。窗外，梧桐絮还在飞，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春天一样。
这就是他的人生。不完美，但精彩。不伟大，但有意义。不按照别人的剧本走，但活出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因为，他是他自己的主角。
说着说着，石头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小手还攥着爷爷的一根手指头。
林默认为没有动，生怕惊醒孙子。他就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窗外的梧桐絮。一阵风吹过，白絮翻飞，像很多年前那个下午，他在教室里醒来，发现脑海里多了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陪伴了他一辈子，现在才告诉他真相——从来没有什么系统，有的只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的不甘，让他成为了自己。
窗外有人经过，是养老院的工作人员，推着一位老人去花园晒太阳。那位老人也在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林默认为朝对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到这个年纪，他反而不太爱说话了。以前年轻的时候话多，毒舌，现在想想，那些都是虚张声势。真正成熟的人，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自己。
护工走过来，轻声说：“林老，您该休息了。”
他点了点头，却没有动。目光始终停留在窗外那片梧桐树上。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那个趴在桌上睡觉、被所有人叫废物的自己。
那时候谁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日后会成为一家公司的创始人，会帮助上万个人重新找到方向，会站在讲台上告诉那些曾经和他一样的孩子：你可以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晚棠走之前给他注册的微信群，里面是那些曾经被帮助过的人。他们有个群，叫“梧桐树下”。有人在里面发消息：“老林，今天是感恩节，记得吃顿好的。”
他笑了笑，回复了一个“好”字。
群里的这些人，有当年的问题学生，有找不到工作的大学毕业生，有创业失败的年轻人，也有像他一样被贴过“废物”标签的人。现在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有的开了公司，有的成了老师，有的只是平平凡凡地活着，但都找到了自己的路。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吧。不是公司有多大，钱赚了多少，而是这些人因为他，活出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飞，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春天一样。
“记住了，”他抱着孙子，看着窗外的梧桐絮，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
这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一句话，也是他用一生诠释的道理。
后来，这句话被刻在他的墓碑上，也被刻在每一个被他帮助过的人心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