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夕阳把客厅染成橘红色。
星星从学校回来,背着书包直接坐在林默认为对面。十六岁的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马尾辫扎得整齐,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爸,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林默认为正在泡茶,动作停了停。自从小树苗成人礼之后,他这心里就没踏实过,总觉得家里要出事,果不其然。
“说呗,”他递过去一杯茶,“又想买什么?”
“不是,”星星接过茶杯,指尖微微发凉,“我决定了,我要出国留学。”
林默认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事啊,想去哪个国家?美国还是英国?我让人给你联系学校。”
“德国,”星星说,“我想学哲学。”
茶壶悬在半空。
“你说什么?”林默认为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想去德国学哲学,”星星重复了一遍,声音很稳,“我已经查好了,慕尼黑大学有哲学系,我想申请试试。”
林默认为放下茶壶,眉头慢慢皱起来:“哲学?那玩意儿将来干什么?找工作都难。”
“我知道,”星星说,“但我想学。我想搞清楚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价值是什么。就像您常说的那样,我想自己定义自己的人生。”
这句话像根针,扎在林默认为心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声。
江晚棠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怎么了?父女俩大眼瞪小眼的。”
“妈,我想去德国学哲学,”星星转向母亲,眼神里带着请求,“您支持我吗?”
江晚棠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孙女。她在星星旁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你想好了?”
“想好了,”星星点头,“我不想像小树苗哥那样,被安排好一切。我想自己选。”
这句话说得有些赌气。林默认为听出来了:“你这是在怪爸爸?”
“我不是怪您,”星星低下头,“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除了接管公司,我还能做什么。”
林默认为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不也是被别人叫“废物”吗?不也是被人替自己做决定吗?后来系统找上门来,他第一次意识到,人生是可以自己选的。
可现在轮到自己女儿了,他反而忘了。
“爸,”星星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知道您担心我,怕我将来吃苦。但我想试试。就像您当年被人说是废物,最后还不是一样闯出来了?”
林默认为叹了口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你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能说?”
“跟您学的,”星星破涕为笑,“您不常说嘛,人生是自己的,不是别人定义的。”
这句话让林默认为彻底安静了。
他看着女儿,突然发现她真的长大了。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尾巴,现在已经会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了。
“行吧,”林默认为揉了揉太阳穴,“你自己选,爸爸不拦你。但有一条。”
“您说。”
“学成之后必须回来看看你妈,”他看了眼墙上江晚棠的照片,“她会想你的。”
星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父亲身边,轻轻抱住他:“爸,谢谢您。”
“谢什么,”林默认为拍了拍女儿的背,声音有点哑,“去吧,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记住,不管走多远,家在这里。”
江晚棠别过头去,悄悄擦了下眼角。
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摆动,像是在为这个即将远行的姑娘鼓掌。
三个月后,江城国际机场。
安检口排着长队,星星背着背包,手里拽着登机牌。林默认为和江晚棠站在外面,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爸,妈,我走了,”星星挥了挥手,“三个月后我就回来过年。”
“记得按时吃饭,”江晚棠忍不住叮嘱,“德国的天气冷,多带点衣服。”
“知道了妈,您就放心吧。”
林默认为走上前,最后看了女儿一眼:“到了那边给我打电话。遇到事别怕,爸爸永远在你身后。”
星星鼻子一酸,使劲点了点头。然后她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林默认为站在原地,望着飞机起飞的方向,眼眶有点湿。
“舍不得?”江晚棠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舍不得,”他说,“但这是她的选择。”
“就像当年你的选择一样,”她说。
他点头:“对,就像我的选择一样。”
飞机冲上云霄,带着女儿的梦想,也带着他的期望。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一直盯着天空,直到那个小白点完全消失。
江晚棠轻轻靠在他肩上,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机场门口,久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