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下午，阳光正好。林默认为刚送走客人，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那头是个女声：“请问是林默林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周建国老师……已于三天前去世了。”
林默认为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那个老头子，真的走了。
“他在去世前，留了一封信给您，”护士说，“是寄给您的。我这里有您的地址，需要我帮您寄过去吗？”
“……好，”他的声音有点哑，“谢谢。”
挂了电话，林默认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那个老头子，当年说他没救了的班主任，现在死了。
奇怪，心里没有预期的快意，反而有点空。
石头从客厅探出头：“爷爷，您怎么了？”
“没事，”林默认为勉强笑了笑，“爷爷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在想……”他看着孙子稚嫩的脸，“想一个很重要的人。”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回去玩积木了。
赵桂芳从厨房探出头：“谁的电话？”
“……以前的老师，”林默认为顿了顿，“去世了。”
赵桂芳愣了一下，手里的锅铲都停了。她知道周建国，那个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的老头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要不要回去一趟？”
“不了，”林默认为摇头，“人家已经走了。”
第二天，信就到了。
信封上是江城第三人民医院的地址，右下角印着一朵枯萎的莲花。林默认为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林默，”信的开头很简短，“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些话写下来。”
林默认为看着那熟悉的笔迹，鼻子突然有点酸。二十年了，这字迹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工整，像在写教案。
“二十年前，我对你很严厉。你可能觉得我是针对你，其实不是。”
林默认为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呵，不是针对？当年他上课睡觉，老头子能把粉笔头砸出导弹的精准度来。
“我年轻时也是个不被看好的人。成绩不好，家里穷，老师都说我没出息。但我没有放弃，后来考上了师范，当了老师。”
林默认为顿了顿。周建国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些。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班主任永远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他生来就是老师，而他们生来就是学生。
“我对你严厉，是因为我觉得你有希望。你跟我年轻时很像——聪明，但不用在正道上。我着急啊，生怕你走弯路。”
看到这里，林默认为眼眶有点红了。他想起高一那年，周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指着他的鼻子骂：“你这种人，以后能有什么出路？”那时候他觉得这个老头子真是讨厌到家了，恨不得毕业之后再也不见他。
可是现在，这个人死了。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步步成长，从‘废物’变成企业家，比谁都骄傲。但我这个人嘴硬，不会夸人。你别介意。”
林默认为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老头子，死之前还不忘嘴硬一把。
“信的末尾，林默，你是我的学生里，最让我骄傲的一个。你证明了，人活一世，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这句话，我现在才真正懂。”
林默认为读完信，久久不语。
他想起周建国当年的严厉批评，现在才明白那是最深的期望。那个老头子，不会表达感情，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关心学生。
“周老师，”他轻声说，“谢谢您。”
系统突然冒了出来：“看来你终于明白了。”
林默认为愣了一下。这个家伙，好久没出现了：“你还在？”
“在不在很重要吗？”系统的声音依旧冷淡，“重要的是，你明白了就好。”
林默认为没有回答，只是拿着信纸发呆。窗外，石头在客厅里玩积木，赵桂芳在厨房叮叮当当地做饭，一切都很平静。
“你说，”他突然开口，“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些？”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直到现在才敢承认吧。嘴硬了一辈子，总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林默认为点点头。是啊，嘴硬了一辈子，连最后一封信都要装得若无其事。可是那朵枯萎的莲花是怎么回事？是在暗示什么吗？
“对了，”系统说，“你的自定义任务权限还在吧？”
“在，怎么？”
“给自己发布一个任务吧，”系统说，“就当是给他的回应。”
林默认为想了想，打开系统界面。在自定义任务那一栏，他慢慢输入：
“任务内容：把这封信裱起来，挂在家里最显眼的位置。任务奖励：无。任务说明：这是他应得的。”
系统“嗯”了一声：“勉强及格。”
“你这个人，”林默认为无奈地笑了，“夸人能死啊？”
“不会死，”系统说，“但会肉麻。”
林默认为笑着摇头。他拿着信走进书房，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相框。那是他高中毕业照，周建国站在最后一排，板着脸，像谁欠了他钱一样。
他把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城一家装裱店的电话。
“喂，我要裱一幅字……对，明天就要……内容是……一封信。”
挂了电话，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张毕业照。周建国的脸在照片里模糊不清，但他知道，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他。
“从废物到企业家，”林默认为自言自语，“老头子，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说的没出路？”
没有人回答。系统也安静了。
但他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回答。有些感情，不需要说出口。
第二天，信就被裱好了，挂在了书房的墙上。赵桂芳一开始还抱怨：“挂这个干什么？怪渗人的。”
后来她就不说了。因为她发现，儿子每次路过书房，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迟来的理解，都在这一封信里了。
石头有一天好奇地问：“爷爷，那个爷爷是谁？”
“是爷爷的老师，”林默认为蹲下来，摸着孙子的头，“一个很严厉，但很重要的老师。”
“那他严厉吗？”
“非常严厉，”林默认为笑了，“是我见过最严厉的人。”
“那你喜欢他吗？”
林默认为想了想：“一开始不喜欢。后来……后来才明白，他是为我好。”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看动画片了。
林默认为站在信前，轻声说：“周老师，我会让石头记住您的。您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