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下午,阳光正好。林默认为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退休后他有的是时间。
柜子最底层那个纸箱,他一直沒敢打开。
那还是搬新家的时候,晚棠说先收起来,以后再说。这一收就是二十年。
“爸,您又在收拾什么呢?”石头从门口探进脑袋,十六岁的少年正是好奇的年纪。
“没什么,”林默把纸箱往身后藏了藏,“去写作业。”
“我都写完了!”石头凑过来,眼睛往纸箱上飘,“这是什么?”
终究还是没能躲过。
纸箱打开的那一刻,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静静躺在里面,扉页上写着:“给他看的,等我走了再打开。——晚棠”
林默认为的手抖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晚棠走之前留给他的,当时他忙着料理后事,根本没注意这个本子。后来想看,又不敢看。今天不知怎么了,突然就想打开了。
“爷爷,您怎么哭了?”石头歪着头。
“没事,”林默揉了揉眼睛,“沙子进眼睛了。你先去奶奶家玩,爸爸晚上接你。”
把孙子支走,林默认为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今天又被老师表扬了,但我开心不起来。因为我看到林默在睡觉。我想问他为什么睡得着,但他肯定觉得我是多管闲事吧。”
林默认为愣住了。这是高中时的字迹,清秀有力,和她的人一样。原来她从那么早就开始注意他了。
“今天的数学考试,林默竟然及格了。我比他本人还开心。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他该骄傲了。”
他想起那些年的事,原来她都记得。那次及格他自己都没当回事,没想到让她开心成那样。
“毕业那天,我想跟他说话,但他躲开了。我就知道,这个笨蛋不会明白我的心意。”
眼眶越来越湿润。原来她爱他,比他以为的早得多。难怪后来……
“笨蛋,”林默认为轻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日记翻到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那是她确诊生病后写的。
“亲爱的默:
如果有一天你先走了,记得我在下辈子还会等你。
如果你先走了,我会好好活着,帮你看看我们的孩子长大成人。
你的人生,由你自己做主。
但下辈子,我想参与你的人生。”
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梧桐絮像雪一样飞舞。林默认为合上日记本,泪流满面。
他终于明白,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不是成为什么企业家,而是娶到了江晚棠。
那个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他的女孩,那个一直在他身后默默关注的女孩,那个到死都在说“下辈子还想参与他人生”的女孩。
“晚棠,”他对着窗外说,“下辈子,我一定早点表白。”
梧桐絮飞舞着,就像他们初遇的那个春天。
门铃响了。林默认为擦干眼泪去开门,是儿子回来了。
“爸,您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刚打扫卫生,进灰了。”
儿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换鞋的时候随口说:“对了爸,石头呢?”
“去他奶奶家了。”
“您一个人在家干嘛呢?”
林默认为顿了顿,看着儿子,突然笑了:“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关于你妈妈的。”
儿子表情柔和下来,在沙发上坐下:“您跟我说说?”
林默认为沉默了一会儿,在儿子身边坐下。窗外,梧桐絮还在飞,就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个下午,那个他第一次注意到江晚棠的下午。
“你妈她啊,”林默认为缓缓开口,“从高中就开始喜欢我了。”
“啊?”儿子愣住了,“真的假的?那您当时知道吗?”
“不知道,”林默认为摇头,“我要是知道,早就……”
“就怎么样了?”
“就早点表白呗,”林默认为笑了,“还能怎么样。”
儿子也笑了:“您这也太亏了,喜欢人家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谁说不是呢,”林默认为拿起那本日记,“所以我现在才看这个,不然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您给我看看?”
林默认为犹豫了一下,把本子递给儿子。儿子接过去,翻了几页,耳根都红了。
“这……我妈也太……”
“太什么了?”
“太肉麻了,”儿子嘟囔着,“这还是我认识的江晚棠吗?”
“你认识的只是你妈,”林默认为说,“你妈在我面前,从来都是另一副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很粘人,很爱哭,又很要强。”林默认为陷入回忆,“每次考试没考好,她能郁闷一整天。但在我面前从来不说,只说‘下次一定能考好’。你说傻不傻?”
“傻,”儿子说,“但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林默认为点头,“所以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姑娘,别像爸当年那么傻。该表白表白,该主动主动。别等人姑娘等了一辈子,你才知道人家喜欢你。”
儿子没说话,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石头回来了,身后跟着赵桂芳。
“爷爷!”石头冲进来,“我奶奶包饺子了,让我来叫您去吃!”
“行,”林默认为站起来,腿有点麻,儿子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摆摆手示意不用,目光又落在那本日记上。
“爸,日记您收好。”儿子把本子递过来。
林默认为接过,轻轻抚摸封面。深蓝色的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但保存得很好。
“您在想什么呢?”石头问。
“在想,”林默认为看着孙子,“想你们奶奶。”
石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奶奶是不是很好?”
“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林默认为说,“所以你们要好好记住她。”
“我知道,”石头说,“奶奶给我做过好吃的,还教我背诗。”
“是吗,”林默认为笑了,“她还教过我呢。”
“您?背诗?”
“对,”林默认为想起什么,嘴角上扬,“她说我背诗的样子特别傻,非要教我。结果她自己背得比我还差。”
屋里人都笑了。
窗外,梧桐絮还在飞。赵桂芳在厨房里喊:“别聊了,饺子要凉了!”
一家人走向餐厅。林默认为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梧桐絮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就像那年春天,江晚棠第一次对他笑时的眼睛。
他轻声说:“晚棠,我会的。下辈子,我一定早点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