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撞上门吸,磕出咚的闷响。
陈杰手里的白毛巾挂在颈侧,光着膀子转过身。
药浴蒸出的热雾还没散尽。
门边立着个女人。
一袭墨绿色的高开叉丝绒旗袍,下摆滚着金线压边。
雪白的腿肉随着站姿晃人眼目。
她手里摇着一把小巧的檀香折扇,扇骨在指尖打着转。
沈玉竹。
紫金阁名义上的大掌柜,暗地里通着天海黑白两道的幕后老板娘。
“王胖子刚才滚下楼,哭得跟死了亲爹一样。”
沈玉竹反手把房门合严实,咔哒一声落了暗锁。
她踩着细高跟朝陈杰走来,鞋跟点在地砖上,脆生生的。
“苏佩蓉那只喂不饱的母老虎,连宏泰的黑卡都舍得掏给你。”
沈玉竹停在陈杰面前半步远,扇面轻掩住红唇。
那股子浓郁的冷香直往陈杰鼻腔里钻。
“小阿弟,在牢里关了三年,伺候女人的手段倒长进得吓人。”
陈杰没扯衣服,站在原处低头瞧着她。
“沈老板半夜不睡,溜进男学徒的屋子,也是来找我伺候的?”
沈玉竹轻声笑了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折扇被她顺手别在腰间细带上。
涂着朱砂红蔻丹的指尖抬起,搭上了陈杰赤裸的胸膛。
指甲盖带着凉意,顺着他坚硬的胸肌中缝慢慢往下滑。
滑到小腹处,指尖骤然停住。
沈玉竹指节暗暗发力,劲道阴柔刁钻,直奔他下腹的关元穴扎去。
这是想废了他的气海。
陈杰眼皮都没抬,右手成爪,快如闪电。
他五指横切,反扣住沈玉竹滑腻的手腕。
沈玉竹手腕一翻,骨节软得像没骨头的蛇,顺势反缠向陈杰手肘大筋。
陈杰手腕发力,整条小臂肌肉鼓胀硬实。
寸劲崩发。
空气里爆开半声沉闷的脆响。
沈玉竹整条胳膊猛的一震,指尖的阴柔劲力当场被震得溃散。
陈杰没松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她腕间的内关穴重重按了下去。
酥麻感顺着筋络直冲沈玉竹的天灵盖。
沈玉竹半边身子彻底软了下来,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扑进陈杰怀里。
鼻尖直接撞在陈杰滚烫坚实的胸膛上。
男人身上狂暴浓烈的雄性气血裹着药香,烘得她耳根发烫,呼吸也跟着乱了拍子。
陈杰顺手揽住她柔软的柳腰,把这尤物拉近了几分。
两人鼻息几乎撞在一块。
“沈老板夜夜偏头痛、神倦体寒,不老老实实找我按穴通脉,反倒来打探男人的底细?”
陈杰贴着她泛红的耳垂,语气发痞。
沈玉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偏头痛和宫寒的毛病她藏了整整五年,找遍天海名医都没辙。
这小子不过扣了下穴位,居然摸得底掉。
“松开。”
沈玉竹嗓音发哑,胸膛剧烈起伏。
“弄疼我了。”
陈杰手掌松开,顺势退开半步,抄起架子上的黑工装套在身上。
沈玉竹靠着木桶站直身子,揉着发酸的手腕。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心底那点轻视被碾得一干二净。
“苏副总今早在董事会上被缴了械,正满世界找买凶的钱。”
沈玉竹从旗袍领口抽出一枚青玉小牌,甩在旁边的桌案上。
玉牌落在硬木上,发出嗒的一声。
“紫金阁的天字号供奉牌,拿了它,在天海地界上,巡捕房不查你的底细。”
陈杰拿起玉牌,在指尖转了一圈。
“沈老板这是要收我当裙下臣?”
“小滑头。”
沈玉竹横了他一眼,腰肢款摆着退向房门。
“宏泰的饭好吃,可也容易噎死人。”
“今晚出了这道门,能不能活到明早,看你自己的造化。”
门锁轻响,沈玉竹闪身而出。
陈杰系好工装扣子,收好玉牌,抄起桌上的布包推门离去。
窗外闷雷滚滚。
暴雨哗啦啦砸在青石砖路上,溅起浓重的水汽。
紫金阁后巷的死胡同里,黑漆漆一片。
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停在巷口,车灯熄着。
车窗落下一道缝,烟头红光忽明忽暗。
赵德柱右手吊着白绷带,脸色惨白,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他抬起左手,把一只沉甸甸的铝合金手提箱狠狠砸在车后座的小桌板上。
咔哒。
箱盖弹开,整整齐齐码着十沓厚重的红色钞票。
副驾驶座上坐着个壮汉。
一条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直接撕裂到嘴角,下巴上胡茬扎里扎气。
刀疤强。
城西码头一带最狠的亡命徒。
“赵少,打断手脚一个价,沉江又是另一个价。”
刀疤强吐掉嘴里的嚼烟,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别弄死!”
赵德柱压低嗓子低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我要活的!”
“先把他的两只手掌用榔头砸成肉泥,再挑断脚筋拖到我郊区的库房!”
“老子要让他亲眼看着柳菲菲那贱货怎么求我!”
刀疤强咧开嘴,露出两颗泛黄的金牙。
他伸手抓起箱子里厚厚的一沓钞票,随手在掌心拍得啪啪响。
“赵少爽快。”
刀疤强左手反扣,一柄八寸长的精钢弹簧刀甩了出来。
寒芒一闪。
夺!
刀尖撕破雨声,扎穿了小桌板上陈杰的那张寸照。
刀刃直接没入实木桌面半寸深。
后巷拐角处。
啪嗒,啪嗒。
陈杰踩着地上的积水,慢悠悠拐进了这条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十几个穿黑雨衣的身影无声散开。
手里的螺纹钢管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油光,拖在地上,刮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擦地声。
退路,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