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半小时前。死寂的巷子里，空气中还残留着那惊艳一剑切开空气后的焦灼味。血刀老祖那颗秃瓢脑袋边上，红白之物撒了一地，场面一度非常下饭。苏牧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铁剑，这玩意儿正贪婪地嗡鸣着，剑身上原本锈迹斑斑的地方，此刻却像活过来一样，将那点残留的血气吞噬得干干净净。“嗝。”剑身颤了一下，仿佛打了个饱嗝，随后那种妖异的暗红色光芒迅速收敛，重新变回了一把丢在废品收购站都没人要的破烂铁片。懂得藏拙，这剑比人精。苏牧满意地用手指弹了弹剑身，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接下来才是技术活。这世道，杀人容易，把屁股擦干净难。血刀老祖毕竟是五品高手，要是让镇魔司知道他被人像切西瓜一样切了，哪怕是为了面子，也得把临安城翻个底朝天。更重要的是，这把魔剑不能曝光。苏牧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巷子角落的一堆碎砖烂瓦里。那里躺着个半死不活的倒霉蛋。一身镇魔司的制式黑甲已经被砍得稀烂，胸口处有个深可见骨的刀痕，那是刚才被血刀老祖随手一刀劈出来的。这人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看那身此时已经破成布条的飞鱼服，级别应该不低，至少是个千户。“赵千户是吧？借你身体一用。”苏牧走了过去，这双绣花鞋踩在碎瓦片上竟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像提溜一只死狗一样，单手抓起那位昏迷不平的千户，十分粗暴地将其拖到了血刀老祖的尸体旁。赵千户本来就只剩半口气，被这一拖，嘴里顿时涌出一股黑血，眼皮翻了翻，愣是没醒。也好，省得还要手动物理麻醉。苏牧摸着下巴，大脑开始飞速构建三维模型。现在的剧本是：神秘强者路过，秒杀五品。这剧本太龙傲天了，容易招仇恨。需要改一下。改成：镇魔司英勇千户与邪教魔头血战三百回合，最后时刻爆发小宇宙，燃烧生命祭出绝杀一击，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神秘路人甲（也就是我）路见不平，随手补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这就很合理。既照顾了镇魔司的面子——你们的人也很努力嘛；又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我就是个补刀的，真正拼命的是这位赵千户。“得罪了。”苏牧从怀里掏出那柄刚才顺手捡来的、原本属于赵千户的断刀。他手腕一抖，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噗嗤！”断刀精准地插入了血刀老祖那原本就血肉模糊的胸口，位置选得极其刁钻，恰好避开了刚才那一剑造成的致命伤，看起来就像是两人近身肉搏时留下的。紧接着，苏牧抬起脚——那双精致的红绣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冶——对着旁边的墙壁就是一脚。轰！气劲爆发，半面墙壁轰然倒塌，扬起的烟尘瞬间覆盖了现场。这就是所谓的“战损特效”。没有爆炸场面的战斗是不完整的。苏牧很贴心地把赵千户的手按在断刀刀柄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在最后一刻依然死死咬住敌人不放的硬汉。完美。至于魔剑……苏牧从皮袋子里摸出一把刚才在鬼市地摊上两块钱买的破铜烂铁——一把生锈的匕首。他掌心涌出一股暗劲，直接将匕首震碎成十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随意地洒落在血刀老祖和赵千户之间。“魔剑受不了两位高手的内力激荡，当场崩碎，很合逻辑。”苏牧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现场布置完毕：1. 惨烈的打斗痕迹（墙塌了）。2. 英勇的千户（姿势摆好了）。3. 损毁的魔剑（碎片撒好了）。4. 至于那一记秒杀的剑痕……那就解释成魔剑爆炸时产生的空间裂缝吧，反正镇魔司那帮人脑补能力一向很强。做完这一切，苏牧才重新把那把真正的魔剑往怀里一揣，脚尖一点，像只幽灵般掠上墙头。也就是在那一刻，那只倒霉的野猫看见了他，然后吓得掉了下去。……烧烤摊上。苏牧把最后一块腰子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上的孜然。“老板，结账。”“好嘞！承惠三十八。”老板一边擦手一边偷瞄苏牧脚上的红绣鞋，心里嘀咕着这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偏偏有点特殊癖好。苏牧扔下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不用找了。”他站起身，感受着怀里那把剑传来的温热触感。刚才吞了血刀老祖的精血，这剑似乎正在进行某种蜕变，那种渴望鲜血的躁动感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死寂。像是吃饱了在消化。此时，不远处的街道上，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数辆印着镇魔司徽章的黑色装甲车呼啸而过，朝着那个巷子的方向狂奔而去。苏牧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好戏开场了。……案发现场。刚才还在分部拍桌子的中年男人——镇魔司临安分部指挥使，陆刚，此刻正站在那堆废墟前，脸色比锅底还黑。周围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十几名身穿白大褂的鉴证科人员正打着强光灯，拿着各种仪器在废墟里扫来扫去。“报告指挥使！”一名戴着眼镜的鉴证科人员快步跑来，手里的平板电脑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模型。“现场勘查结果出来了。”陆刚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那股还没散去的血腥味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说。”“根据现场痕迹分析，这里发生过极其惨烈的搏杀。”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激动，“初步判断，是我司赵千户与血刀老祖在此遭遇。赵千户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依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这面墙壁就是被双方内力对撞震塌的！”陆刚一愣：“老赵这么猛？”赵千户是个什么水平他最清楚，六品巅峰，勉强能跟五品周旋几招，但也仅限于保命。跟血刀老祖这种老牌邪修硬刚，还能把墙震塌？这不科学。“不仅如此！”眼镜男指着地上的尸体，“您看，血刀老祖胸口这把断刀，正是赵千户的佩刀！这一刀直接捅穿了心脉，虽然不足以致命，但绝对限制了老祖的行动。”陆刚走到尸体旁，看着那个虽然昏迷但依然保持着“英勇杀敌”姿势的赵千户，眼神复杂。难道人在绝境下真的能爆发潜力？“那那个神秘人呢？还有那一剑是怎么回事？”陆刚没忘了重点。“这就是最离奇的地方。”眼镜男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地上的一块生锈铁片，“现场发现了大量金属碎片，经过检测，这些碎片上残留着极强的魔气波动。”陆刚瞳孔猛地一缩：“魔剑？”“很有可能。”眼镜男神色凝重，“我们的推测是：赵千户拼死拖住了血刀老祖，逼得老祖不得不动用魔剑。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可能是那个神秘强者出手干扰，导致魔剑内的能量失控……炸了。”“炸了？”陆刚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对，炸了。”眼镜男指着血刀老祖脖子上那道恐怖的伤口，“那一剑太快，也太纯粹。如果是魔剑自毁时爆发出的剑气，完全有可能造成这种伤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个神秘人手里拿着的是‘普通铁剑’——因为真正的魔剑已经碎了一地。”逻辑闭环了。陆刚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英勇”的赵千户，最后把目光投向那堵倒塌的墙。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比如为什么赵千户晕过去还能握着刀把那么紧，比如为什么魔剑炸了碎片只掉在这一小块区域……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毕竟，若是真有一个能拿着普通铁剑秒杀五品的高手，那临安城的天早就变了。相比之下，“魔剑自爆、两败俱伤”这个结论，让人更容易接受。“那个红绣鞋……”陆刚喃喃自语。“可能是个路过的变态，看见有好戏看，顺手推了一把？”眼镜男大胆假设，“现在很多民间高手都有点……呃，怪癖。”陆刚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挥了挥手：“把赵千户送医院，用最好的药。另外，把这些碎片全部收集起来，送去总部分析。至于那个红绣鞋……”他顿了顿，眼神阴鸷。“继续查。不管是不是路过，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必须掌握在手里。”……与此同时。苏牧正走在回家的路上。并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逃亡，也没有什么后续的麻烦找上门。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插着兜，像个刚下夜班的社畜。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他停下脚步，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这身衣服该换了。虽然做了伪装，但这双红绣鞋实在是太扎眼。“喂。”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的阴影里传来。苏牧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并没有立刻回头，也没有拔剑，而是依然保持着照镜子的姿势，甚至还伸手理了理刘海。“我不办卡，不买保险，也不信教。”苏牧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身后的人沉默了两秒。“我是来拿东西的。”那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却透着一股子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寒意，“那把剑，你不该拿。”苏牧挑了挑眉。这是遇到正主了？还是黑吃黑的？他透过玻璃门的反光，看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少年。少年手里转着一枚硬币，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下巴上一道明显的疤痕。“什么剑？”苏牧转过身，一脸无辜，“我刚吃完腰子，手里只有竹签。”少年没有废话。他手中的硬币突然弹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细线，直奔苏牧的眉心而来！这一手，快准狠，没有半点废话。也是个杀人技。苏牧叹了口气。刚搞定官方的麻烦，又来个江湖的麻烦。这年头想安安静静当个路人怎么就这么难？他脚下的红绣鞋微微一动。下一秒。叮！那枚足以贯穿颅骨的硬币，在距离苏牧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被挡住。而是被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苏牧看着指尖那枚还在微微震颤的一元硬币，抬头看着那个动作僵住的少年，露出了一个非常核善的笑容。“小朋友，乱扔钱是不对的。”“而且。”苏牧手指微微用力，那枚硬币瞬间被捏成了V字型。“你是不是对‘路人’这个职业，有什么误解？”【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