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入Level 11.3的感觉和上次被动切入时完全不同。
上次是走路走着走着地面振动方向改变了,是被那个空间拉进去的。
这次是陆沉握着引导器站在废弃矿道的升降井切入位置上,引导器在他掌心发出了第一次感知广播,窄频的,不是声音,是他的零位特征频率向外扩散,扩散半径废纸估算约六米。
在那六米范围内,陶瓷板接缝里的幽蓝系统光开始从冷白色缓慢向橙金色偏移。
那个偏移花了约二十秒。
偏移完成的一刻,升降笼地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椭圆形光区,橙金色,均匀,是Level 11.3的空间在应答他的到来,是那个一直在等的地方用它自己的颜色说了一声知道了。
废纸把光区的边缘频率记录进天线,截面把义肢传感往光区扫了一圈,发来一个字,"稳定。"
陆沉踏进光区。
切入振动从脚底往上传,不是Level 11的折叠压力,是一种他没有感受过的振动模式,节律和容器整体同频时相似,是一种等待了很久之后开始运动的东西的节律。
三人站稳在Level 11.3的地面上,陆沉把周围环境感受了约十秒。
上次被动切入时那种半结晶化复合岩层的质感还在,但亮度不同,幽蓝系统光比上次高了约二十三个百分点,废纸记录了那个差值,"这和地下网络激活率提升有直接关联,是感知共振网络在框架重写完成之后进入了更活跃的预备状态,它知道激活条件来了。"
陆沉往北走。
螺旋路径第一个骨架节点在外层最北侧,他把路径图在AR-07上确认,脚踩在陶瓷板上,发现今天走在上面的感觉不同。
每走一步,脚下接缝的光在踩下去那一刻轻微加亮,然后恢复。
是一种他在整趟行程里从没有见过的地面响应方式,像地面在记录他走过的每一步。
废纸在他身后把那个响应方式的频率记录进天线,截面在两侧把传感覆盖推到最大,扫了一圈,发来两个字,"已移。"
上次密集分布在升降井周围的声纹蛛今天一只都不在那里,那片空腔是空的。
陆沉把已移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停了两秒。
声纹蛛移走了,去了哪里,方案里没有这个变量,他把这件事记下来,没有停步。
第一个骨架节点在外层北侧的一处岩层凹陷里,那个凹陷形状规则,是被工程组切出来的,不是自然侵蚀,凹陷壁面上有一圈工程标记,处理局建局第一年的格式,边缘有轻微橙金色析晶覆盖,不多,像一个被封存了几十年的地方刚开始重新呼吸。
陆沉走到凹陷前,把引导器握紧。
那个辨认的感觉从掌心向外扩散,扩散到碰到岩层凹陷的壁面,壁面上的析晶在感知频率触碰到它的瞬间发出了一次极短的亮脉冲,像一盏睡了几十年的灯被轻轻碰了一下,亮了一秒,恢复,但亮过之后再看,比碰之前更亮了一点点,是不可逆的唤醒。
废纸的天线读数跳了一下,他把那次跳动的频率特征推过来,和引导器感知广播的主频完全吻合,不是外部信号,是节点本身在应答,废纸在读数下方加了三个字,"一号确认。"
陆沉把那三个字看了一眼,往第二个节点方向走。
步幅和来时一样稳。
那个稳不是强装的,是那个一号确认在他脑子里落下来之后留下的那种落定感,他认识那种感觉,整趟行程里有过很多次,是一件等了很久的事开始被一件一件拆解的感觉。
从第一个节点往第二个走的路上,废纸的天线在一号激活后约三分钟捕捉到了一件他没有预期的事。
Level 11.3外层某处岩层内部,有一组频率在以他描述为向内汇聚的方式运动,不是往外扩散,是从岩层深处往他们所在位置汇聚,废纸把那组频率的特征发到直连频道,"这不是已终止体系的信号格式,也不是声纹蛛的感知波,是一个我在三年拓扑工作里只见过一次的格式,那一次是在Level 11深部的一处废墟里,我后来把那次记录归类进了一个单独建了标签但一直没有填入内容的文件夹。"
他停了一下,"文件夹名字只有两个字,等待。"
截面接到废纸的数据之后没有立刻横向扫描,而是把义肢左侧传感模块的感知方向调到了地面以下,那是他在判断威胁来自竖向而非横向时才有的方向调整,他把扫描结果推来。
地面以下约八米,有一个热量源。
温度比Level 11.3背景温度高了约十一摄氏度,形状不规则,在缓慢移动,朝他们所在位置的方向,速度很慢,截面在结果下方加了三个字,"在靠近。"
陆沉把在靠近和废纸的等待标签放在同一层,那个热量源在第一个节点激活后才开始移动,这件事的时间关联他注意到了,没有说出来,把那条线记在脑子里,继续往第二个节点走。
第二个和第三个节点在走螺旋路径的内圈方向。
废纸把路径图在天线界面上维持着实时更新,那组向内汇聚的频率在他们激活第二个节点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变化,汇聚方向从朝他们所在位置偏移成了朝第二个节点的坐标,废纸把那次偏移推给陆沉,"它在跟着节点激活的方向走,不是在跟着我们走,是在跟着激活顺序走。"
陆沉把那个判断在脑子里压了两秒。
那个热量源在用激活信号做导航,是它一直在等这条螺旋路径被人走出来,而不是在等他们这三个具体的人。
第三个节点激活的瞬间,地面以下那个热量源的移动速度加快了,不是很多,但废纸的天线读数捕捉到了,从每分钟约零点三米加快到了每分钟约零点六米,是原来的两倍,截面把那个加速数据发到直连频道,在数字下面加了一行,"按当前速度,它会在我们激活第八个节点时到达我们的正下方。"
第八个节点。
螺旋路径的中段。
陆沉把那个相遇时间点放进激活顺序里,还剩十四个节点,与热量源的正下方相遇在第八个,那之后它在哪里,做什么,做出什么反应,他现在没有答案,但他把那个时间点记下来了,清清楚楚,往第四个节点走。
废纸在记录第三个节点确认数据的时候,天线上捕捉到了另一件事,和热量源无关,是来自Level 11.3外壁方向的,是一组他认识格式的信号,不是建局第一年时序验证码,是已终止体系扫描信号的编码前缀。
方向是内侧,朝Level 11.3深部。
废纸把那个信号的方向标在拓扑图上,直线延伸,终点指向十七号节点的坐标,那个坐标是共振体位置正下方那个,是整条螺旋路径的最终锚定点,废纸发来一行,"它们找到方向了。"
陆沉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