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怕招来巡街的衙役,魏震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了。
陆惊寒心里算得明白。
当街动手,衙役一来,药材卖不成,说不定还得去衙门挨板子。
这恶奴只要肯低个头,他也懒得多事。
“舔鞋就免了,我这人不挑,给钱就行。”
他拿木棍往地上敲了两下,指了指满地的山货。
“你自己瞧瞧,货被你们撞了一地,我女人还差点被车轮碾着!”
“二十两雪花银,一文都不能少,多吗?”
魏震听完,当场就笑出了声。
他这几天正手痒,愁找不着人练拳,这瞎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死瞎子,想在女人跟前充好汉是吧?行!”
“老子今天不光要把你打废,还要让你女人见识见识,城里爷们是什么手段!”
话音还没落,沙包大的拳头就朝陆惊寒脑门砸了过去。
魏震在城里是出了名的狠人,没两下子,也轮不到他给纳兰大小姐当护卫。
一个乡下瞎子,他压根没放在眼里。
黑布底下,陆惊寒的瞳膜一阵发烫,那只拳头的来路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躲不闪,抬手也是一拳,两只拳头硬碰硬撞在了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紧跟着就是咔嚓一声脆响。
魏震本以为这一拳下去,瞎子得被抬进医馆。
谁知疼是从他自己手上炸开的,指骨碎了好几根。
他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二百来斤的身板往后晃了好几步。
低头一瞅,自己的手竟被一个瞎子打折了!
“你使诈!狗日的穷鬼,老子今天非废了你不可!”
魏震怎么也不信,一个摸着棍子走路的瞎子,能一拳打断他的手。
他红着眼去摸后腰的匕首,手指刚碰到刀柄,陆惊寒一脚就踹在了他手腕上。
这只手也跟着废了。
魏震还没来得及叫出声,脖子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满嘴喷粪的狗东西,这口烂牙,往后别要了!”
陆惊寒反手一拳,结结实实砸在魏震嘴上。
碎牙混着血沫子喷了一地,魏震捂着嘴直哼哼,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在城里混了十几年,横着走惯了,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山沟里出来的穷瞎子手里!
那块黑布后头,他看不见眼睛,可就是觉得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踢到铁板了。
这瞎子,不是他惹得起的。
魏震缩着脖子退到墙根,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脑子里,冷冰冰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
【惩治恶仆,天医值+30,视线清晰度提升5%。】
马车里,纳兰绮梦掀着帘子的手僵在半空,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是纳兰家的大小姐,狠人见过不少。
可一拳把魏震打成这副德行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正发着愣,车窗被人敲得砰砰直响。
陆惊寒拄着木棍,站在窗外,语气冷得很。
“你是给钱,还是下来挨拳头?”
纳兰绮梦一哆嗦。
她今天进城是来谈一桩大买卖的,马匹受惊撞了人,本来还庆幸没出大事。
谁知道偏偏撞上这么一个凶神。
她脸上那点傲气全没了,手忙脚乱扯下车窗帘子,只留一道缝往外瞧。
“你别乱来,银子我给!”
“我身上没带现银,这是二十两银票,大通钱庄通兑的!”
一张银票从缝里塞了出来。
陆惊寒接过来,装模作样捏了捏纸边,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墨是新的,纸也厚实,假不了。”
“滚吧,往后出门,别狗眼看人低!”
车夫哪还敢多待,扶着满嘴是血的魏震爬上车,赶着破了角的马车一溜烟跑了。
这边闹的动静不小,巷口早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大伙瞧着那个蒙黑布的年轻人,一个个直咂舌。
白茹云到这会儿还觉得跟做梦似的,心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惊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我一直都能打啊,怎么样茹云,你男人是不是很厉害?”
陆惊寒把脸凑过去,一副等着夸的模样。
“厉害厉害!就你这身手,都能去城里大户人家当护院了。”
白茹云这回说的是真心话。
“我才不给人看家护院,我要当有钱人!”
“等我攒够一百两雪花银,就上你家提亲去!”
“你又浑说!快收拾东西吧,这么好的药材,糟蹋了多可惜。”
白茹云红着脸,蹲下身去捡散落的山货。
她弯着腰,几缕乌黑的发丝从耳后滑下来,垂在颊边。
素白罗裙被绷得紧紧的,腰身那道弧线一下子就勾了出来。
日头晒着,她脸上沁了层细汗,白里透红。
腕上的小铜铃随着手上的动作叮当叮当响,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汉子,眼珠子都挪不开了。
陆惊寒往她身前一挡,把那几道目光全挡了回去。
白茹云捡了两个松茸,眼睛忽然一亮。
“咦?这松茸怎么回事……惊寒,你快来看!”
陆惊寒凑过去一瞧。
她手里那几个松茸又大又亮,肉厚得能掐出汁来,比昨天刚摘的时候还要好上一大截。
“这是走了几十里山路的松茸?怎么跟刚从木头上掰下来的一样?”
白茹云又翻出几株野山参,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闻闻这参,一股清香往鼻子里钻!个头也比收来的时候饱满多了!”
陆惊寒借着瞳膜透进来的那点光细细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
两人又在货堆里扒拉了一阵,挑出来不少成色好得出奇的土药材。
跟旁边那些干瘪发蔫的一比,高下一眼就能分出来。
“真是见了鬼了,我装车的时候明明没这么好的货啊!”
白茹云怎么都想不通。
陆惊寒心里却有了数。
早上那盆涮过玄灵珠的水,他全淋在了药材上。
一路上他又靠着货堆坐着,胸口的珠子贴着竹篓,灵气往外渗了一路。
这哪是药材,这是一车银子!
他一把攥住白茹云软乎乎的小手,嘴都咧到耳根了。
“茹云,咱们要发财了!”
“啊?发什么财?”
陆惊寒没多解释,蹲下身把好货和普通货分成了两堆。
巷口就是山水楼。
大掌柜鲁长风在门口瞧了半天热闹,这会儿看陆惊寒在分货,眼睛一亮,背着手迎了过来。
他开了二十多年酒楼,最懂一个道理。
这么能打的后生,交不上朋友,也千万不能得罪。
“呵呵,小兄弟,这是进城卖山货来了?”
“我瞧你这货成色不错,想要什么价尽管开口,我们山水楼能收的,全收了!”
陆惊寒抬起头,朝他那边偏了偏脸。
“您是?”
“山水楼的大掌柜,鲁长风。”
这名字一报出来,看热闹的人又是一阵骚动。
山水楼是连着开了好几家的大酒楼,鲁长风在城里说话,分量不轻。
“我头一回进城,不懂你们城里怎么收,你看着给个价吧。”
陆惊寒说得实在。
鲁长风蹲下身,拿起一个松茸掂了掂,又扫了一眼整车货,脸上堆着笑。
“这一车货,照行价值个五两上下,我给你八两!”
“多出来那三两,就当交个朋友,小兄弟觉得怎么样?”
他干这行二十多年,货好货坏一眼就明白,斤两也估得八九不离十。
他说五两,那就差不到哪儿去。
多给三两,这人情够足了。
谁知陆惊寒连想都没想,直接摇了头。
“八两太少了,这车货,没有二十两,我不卖。”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子炸开了锅。
“二十两?一车破山货,他当是金子啊?”
“这瞎子讹了人家大小姐二十两,还讹上瘾了?”
“想钱想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