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骨肉相残
“镜子。”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
“对,还不是普通的镜子,是这样中间凹陷下去的镜子。”
茵陈从怀中拿出一个被磨好的镜子,但是并不是大家平日里梳妆用的镜子,而是中间凹陷下去。
“这是你在现场捡到的?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拿出来?”
林宿想到当时现场并没有发现这样的镜子。
“对,是我当时在现场捡到的,这恐怕就是凶手的把戏。”
“橘络,你要去哪里?”
落葵一眼就发现了,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橘络。
“我,我想起义庄那边还有事儿,我要回去看看。”
橘络登时涨红了脸,说话也变的磕磕巴巴的。
“你是不是怀疑当时镜子没有收好,被我给拿到了?你看清楚了,这是你当时用的那个铜镜么?”
茵陈咣当一声,将镜子扔在了橘络面前。
“小少爷,你是小少爷?”
老人慢慢走上前,轻轻扒开橘络额上的碎发,声音都在颤抖。
“什么小少爷?我不认识你。”
橘络推开老人的手,心慌意乱地别过头去。
“我是安伯啊,你不记得我了?小时候你发烧,主母身体又不大好,我就夜夜守着你,等你退了烧我才安心。小少爷当时还小,可能不记得我了。”
安伯看到自己一直看顾的小少爷不认识自己,登时心中难过,但又在为小少爷找补。
“我不认识什么安伯,这镜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一个孤儿,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现在就在义庄混口饭吃罢了。”
“我问过公廨中老一些的衙役,你被捡回来带到义庄的那年,正是曹家出事儿的那年。你要杀张长顺,就是为了报仇。”
落葵早就开始怀疑橘络了,昨夜里他种种不正常的举动,早已暴露了他的目的。
“为谁?为我姐姐?她出事儿的时候,我才七八岁,我记忆中几乎没有同她说过话。若说为曹家人,我对他们的记忆也不是很深了,小时候我一多半时间都在病着。”
“不是为了你姐姐,也不是为了曹家人,因为曹家人的死,你也脱不了干系。”
白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地看向橘络。
“怎么可能?小少爷怎么会杀害家里人呢?”
安伯说着这话,眼神却不敢去看橘络和众人。
“你记得我是小少爷,却不记得曹家对我做的事儿?”
橘络掏出自己荷包里的那面铜镜,咣啷啷地扔在了地上。
“你承认了?张长顺是你杀的,曹家人也是你害死的。”
落葵本以为橘络还会负隅顽抗,没想到竟然是安伯的出现,让他卸下了防备。
“我竟然没有地方处理这东西,昨晚想赶你们走,却没成功。”
橘络自嘲地笑了笑。
“因为落葵早就开始怀疑你了,昨天晚上她就是要一直盯着你,你还装鬼吓唬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白蔹昨日就知道落葵的打算,所以就一直陪着他,看他究竟要耍什么把戏。
“张长顺是欺辱你的恶人,现在我想明白了,曹家是纵容恶人欺辱你,所以你一直怀恨在心。”
落葵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何橘络小小年纪会如此狠辣,在自己八九岁的年纪,就知道用夹竹桃来杀人。
“我杀张长顺,是因为他竟然猥亵当时还在病中的我,而曹家,却全家默认这种事儿的发生,就因为你们都相信,若是代替姐姐成为敬乐神教的祭祀品,姐姐就会如愿怀上男孩儿。可能我这个病秧子,在这方面还是有点用处。”
橘络说这些话的时候,冷静的吓人。
“我当时反对过的,我同主公主母讲过的。”
安伯痛哭流涕,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一向疼爱儿子的主公主母,竟然会默许张长顺那种禽兽对自己亲生儿子做那种下作之事,当时的小少爷不过也才七八岁。
“所以我放了你一条生路。”
安伯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当时的一个举动,竟然给他留下了一条生路。
“当时我爹娘,已经被这敬乐神教的副掌教给迷惑了,你们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我开始以为只是一个游戏,但是在我感觉到疼痛难忍的时候,只有安伯一人为我说话。所以当时我打算杀掉所有人的时候,唯独没有把你算在里面。”
安伯直愣愣地瞪着橘络,他想到了那个虽病弱但懂事儿的孩子,没想到他竟然会走上这样的一条路。
“我从不后悔把他们都给杀了,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亡。只是我还差一步,罪魁祸首在这儿。当年就是他劝说我父母,让那个恶鬼接近我,让我做祭品。”
橘络指着张守田。
张守田登时紧张起来。
“我现在已经在公职人手里了,你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现在特别庆幸自己被抓了,昨日听教徒们说,那张长顺是被活生生烧死的,他几乎一夜未睡。
“那你就好好交代你的罪行。”
林宿看着这个方才还趾高气昂之人现在缩成一团,竟然被一个小孩子吓成这样。
“还有你,来人,把他抓起来,仔细问清楚。”
“别碰我。”
橘络大喝一声,接着一口血喷了出来,接着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周围一圈儿衙役吓坏了,登时四散分开。
落葵顾不得喷溅出来的血和秽物,仔细查看橘络的情况。
“姜姐姐,别白费功夫了,我服了乌头,已经没救了,我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也感觉不到你。”
落葵顾不得别的,直接掰开橘络的下巴,将手指伸进他喉咙中,开始给他催吐。
“姐姐,不要为了我的,把你弄脏了。”
橘络的舌头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他将落葵的手从自己嘴里拿出来,含混不清地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去,找些甘草或者绿豆水来。”
看催吐没办法,落葵赶忙转向白蔹,虽说橘络罪大恶极,但他不能死在这里,他的罪行得公诸于天下,让所有人知道虽然他杀了人,但背后也是情有可原。也让所有人知道,敬乐教究竟是有着怎样的污糟。
“落葵姐,已经来不及了,就算你弄来药,也只能缓解的,我都查过资料,所以才选择了乌头。”
大量唾液涌出,加上唇舌麻木,橘络几乎说不清话了。
“我这条命已经苟活了这样就久,也谢谢姐姐能将凶徒都绳之以法。姐姐,你一定要幸福,本来不想将你们卷进来,但还是没办法。我也是有我的私心。”
“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落葵手忙脚乱地给他施针,想要挽救这一条性命。
“姐姐,白大哥是很好的人,我虽然很嫉妒他,甚至想着若是自己早点出生早点遇到姐姐你就好了。但是我不配。”
橘络的泪一滴滴从眼角滑落。
“不过能在死前看到姐姐这样担忧我,我也能瞑目了。”
说完,橘络慢慢合上了眼睛。
“小少爷。”
安伯跪在旁边,泣不成声。
“橘络,你还没有看到你的仇人被判刑,大掌教还没有被抓住,罪魁祸首都逍遥法外了,你怎么能安心离开?”
落葵不甘心。
“白蔹,帮我打开他的嘴巴。”
说着,落葵开始按压橘络的胸骨,一下一下。在这个春寒料峭的世界,落葵头上的汗一颗颗砸落砸地上。
“落葵,他已经走了,你放弃吧。”
泽兰从后面抱住落葵,将她从橘络的尸体上拉下来,然后抱在怀里慢慢安抚。
“林县尉,能不能让我把小少爷的尸身带走?他不想和曹家的人葬在一起,我会给他单独寻个地方安葬。”
安伯郑重地跪在林宿面前,恭敬地磕了个头。
“老人家,无需这样,等案子了结了,橘络的尸身你带走吧。”
林宿虽说是一县县尉,但这样惨烈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看到落葵拼了命地想要救橘络,更是觉得于心不忍。
“你们是抓不到大掌教的,他背后有人,你们就别妄想了。”
看到橘络死了,张守田又开始大放厥词。
“把他带下去,大刑伺候,一定要让他交代大掌教的去向。”
没抓到大掌教,也是让林宿很是疲惫。
“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就算是知道,我也不会和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说的。大掌教说了,我们教徒若是为教义死了,灵魂是一定会升天的,我到时候不是死了,是去上面享福去了。”
被衙役带下去的时候,张守田还不停地喊着他们所谓的教义。
“真的是死心塌地,连这种鬼话都会信。”
汤璟天不满地撇撇嘴。
“落葵,你太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白蔹知道,这几日,落葵一直都没有睡好,为了这案子劳心劳力,晚上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还没有结束,我要先检验一下橘络的尸身,好让安伯尽快让他入土为安。”
“多谢姜姑娘。”
安伯转身给落葵行礼。
“老伯,这是我的分内之事,您不必这样。若是我早些察觉,橘络也不会死了。”
“姜姑娘,这并非你之过,若是有错,那我的不察,岂不是罪孽深重?”
林宿一力担下了所有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