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央,鼓声闷得像敲在心口,震得人头皮发麻。
陆祈睁眼,左肩那处被周琥肘击的旧伤,跟针扎似的,一下下往骨缝里钻。他活动脖子,听见颈椎咔哒响,深吸口气,抬脚往擂台上走。
对面站着个敦实青年,赵承,炼气三层,外门弟子中游水平。
这人脸色煞白,眼神却跟防贼似的警惕。刚才周琥输得太惨,像面镜子立在他跟前,让他不敢有半点松懈。赵承双手攥拳,摆了个极保守的防御架势,双脚跟钉在地上似的,衣角绷得笔直。
“开始。”裁判执事声音冷得像冰。
没试探,没废话。赵承先动了,但不是进攻,是往后退半步,双臂交叉护住胸腹。他灵力运转得跟死水似的,没半点波动,整个人缩成个硬壳龟。
陆祈没急着动手。
视野里,半透明的元灵观测面板无声展开。
【目标:赵承】
【修为:炼气三层巅峰】
【状态:精神紧绷,肌肉僵硬】
【扫描提示:左肩关节灵力淤积,转化率低常人一成五】
数据跳两下,定住。
陆祈嘴角动了动,又是旧伤。玄衍宗这古法修行,跟漏风的筛子似的,怎么补都有隐患。
他抬右手,掌心向外,推掌。
赵承瞳孔缩,侧身闪,左手顺势格挡。两人一碰,一股柔和却韧的力量传来。陆祈感觉对方灵力扎实,但流转慢得像在泥里拖。
“太慢。”陆祈心里念叨。
他没用法术,就凭对灵力轨迹的预判,一次次把手按在赵承防守的空隙上。每碰一下,都是微小干扰。赵承得频繁调整站位,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五十回合过去。
赵承额头冒汗,呼吸粗重。但他还稳着,不冒进,不慌乱,像块磨不烂的石头。
陆祈体力也在快速消耗。左肩疼得更厉害,改良后的《清灵诀》在体内流转,像细流修复经脉,但恢复速度赶不上对抗的损耗。
不能再拖。
陆祈目光锁住赵承左肩。
面板上红色警示框又闪:【灵力滞涩点确认。挥拳最高点,左肩灵力有零点三秒空窗。】
百回合。
赵承动作变形,步法踉跄,灵力运转也不再完美。陈年旧伤,开始反噬。
赵承怒吼,右拳裹着灵力砸向陆祈面门。这一拳势大力沉,是他最后的搏命。
就是现在!
陆祈不退反进,侧身避拳锋。同时,左手如毒蛇出洞,指尖凝聚微弱却尖锐的灵力,点在赵承左肩灵力滞涩的节点上。
“噗。”
闷响。
赵承动作僵住。灵力失控,像断了线的风筝。右拳偏离方向,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陆祈眼中寒光一闪,扫堂腿。
简单、粗暴、有效。
长腿横扫,绊住赵承双脚。赵承重心失衡,庞大身躯轰然倒地,扬起一阵黄尘。
全场死寂。
接着,哗然声起。
“又赢?”
“这次可是炼气三层!”
“你看他那一下,专门冲人家肩膀去的……”
“这都能看出来?邪门。”
议论声像潮水涌来。底层弟子们眼中敬畏更浓,那些嘲笑过陆祈的,此刻大多低头,不敢直视台上那道瘦削身影。
观礼席上,白发苍苍的陈玄机长老微微点头。
他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看着台下陆祈,像在审视新奇器物。他想说什么,却被身旁同僚长老不动声色拉衣袖。
陈玄机动作顿,表情瞬间收敛,恢复面无表情、高深莫测模样。他静静坐着,手指轻敲扶手,不再言语。
高台上,墨岚宸端坐执法长老位子。
暗红法袍下身体挺拔如松,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有那只摩挲指节的手停。
他将手中温润旧玉佩,从左手换到右手,攥得更紧。玉佩表面映出他深邃眼眸,里头翻涌着阴鸷。
他没下令停止比赛,也没开口点评。
他就看着。
像潜伏在黑暗中的猛兽,静静等猎物露出更多破绽。
苏绾楹不在观礼席。
陆祈目光扫过空荡荡一角,脑海里浮现她离去背影。藏书库大门紧闭,隔绝所有光线。她还在里面查古籍,找“正道”答案。
陆祈收回目光,拍身上尘土。
裁判执事声音响起:“胜者,陆祈。”
没欢呼,没掌声。只有风吹过演武场的呼啸声,卷起地上沙尘,落在陆祈青布衣袍上。
他转身走下擂台,脚步虚浮,脊背却挺得笔直。
周围视线如芒在背。有人畏惧,有人嫉妒,有人探究。陆祈充耳不闻,径直穿过人群,往演武场外走。
左肩剧痛让他眉头微皱,但他没停。
回到那间破旧狭小洞府,陆祈反手关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缕月光,照亮他苍白如纸的脸。
他闭眼,任由疲惫将自己淹没。
突然,洞府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陆祈睁眼,警惕起身。
“陆祈!你在吗?”是同门弟子李四的声音。
陆祈打开门,见李四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怎么了?”陆祈问。
“大事不好!墨岚宸长老派人找你,说要重审你跟赵承那场比试,说……说你可能作弊!”李四急得直跺脚。
陆祈眉头一皱,作弊?这从何说起?
“走,去看看。”陆祈沉声道。
两人匆匆赶往执法堂。一路上,陆祈心里盘算着,墨岚宸为何突然发难?难道是因为自己赢了赵承,让他觉得丢了面子?还是说,自己身上的元灵观测面板,被他发现了端倪?
不管怎样,陆祈都决定,绝不能承认自己作弊。哪怕面对墨岚宸的威压,也要坚守底线。
来到执法堂,陆祈见墨岚宸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旁边站着几个执法弟子,一脸严肃。
“陆祈,你可知罪?”墨岚宸冷声问道。
“弟子不知何罪之有。”陆祈昂首挺胸,毫不畏惧。
“哼!你与赵承比试,明明修为不如他,却能轻易取胜。不是作弊,是什么?”墨岚宸质问道。
“弟子并未作弊。比试之时,弟子只是凭借对灵力轨迹的预判,以及赵承师兄左肩旧伤的弱点,才取得胜利。”陆祈解释道。
“预判?旧伤弱点?哼!你当本座是三岁孩童吗?如此荒谬之言,也敢拿出来狡辩!”墨岚宸怒喝道。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长老不信,可派人查验赵承师兄左肩旧伤,以及比试之时,弟子是否动用法术。”陆祈坚定道。
墨岚宸眉头一皱,他没想到陆祈会如此坚决否认。他本想借此机会打压陆祈,没想到却陷入两难境地。
“好!本座就派人查验。若你真是作弊,本座定不轻饶!”墨岚宸咬牙切齿道。
说完,他派人去请赵承前来,并找来一位精通医术的长老,准备查验赵承左肩旧伤。
陆祈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他相信,真相总会大白于天下。自己没有作弊,就无需害怕任何查验。
不一会儿,赵承被带到执法堂。他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听到墨岚宸说要查验他左肩旧伤时,他更是愣住了。
“长老,我左肩旧伤是多年前的伤势了,跟这次比试有什么关系?”赵承不解地问道。
“哼!你无需多问。只需配合查验即可。”墨岚宸冷声道。
赵承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精通医术的长老开始查验赵承左肩旧伤。他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赵承左肩旧伤确实存在,且转化率低于常人一成五。这是多年前的伤势了,对如今修为影响不大。”
墨岚宸眉头一皱,又问道:“那比试之时,陆祈是否动用法术?”
长老摇头道:“比试之时,陆祈并未动用法术。他只是凭借对灵力轨迹的预判,以及赵承左肩旧伤的弱点,才取得胜利。”
墨岚宸脸色阴沉如水。他没想到,自己的计划竟然落空了。陆祈真的没有作弊。
“哼!就算你没作弊,但你在比试之时,故意针对赵承旧伤,也算是胜之不武。”墨岚宸不甘心地说道。
“长老此言差矣。比试之时,各凭本事。赵承师兄旧伤在身,本就是他的弱点。弟子只是抓住这个弱点而已,何来胜之不武之说?”陆祈反驳道。
墨岚宸被怼得哑口无言。他瞪了陆祈一眼,挥挥手道:“好了!此事就此作罢。你们都退下吧!”
陆祈和赵承等人行礼告退。走出执法堂,赵承一脸感激地对陆祈说道:“陆祈师兄,谢谢你。若不是你,我恐怕要被冤枉了。”
陆祈微笑道:“赵承师兄无需客气。比试之时,各凭本事而已。你旧伤在身,以后还需多加注意。”
赵承点头称是。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去。
陆祈回到洞府,心中暗自警惕。墨岚宸此次发难,虽然未能得逞,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以后还需更加小心,以免被他抓住把柄。
同时,陆祈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要变得更强,强到让任何人都无法小觑他。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充满勾心斗角的世界里,保护好自己和自己珍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