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诛魔秘隐,叔侄假面父子天
中州救灾大局初定,残墟整顿稳步推进。
天庭抽调的新锐天骄各司其职,清扫战场、修补地脉、安抚流民,数日辛劳,总算让满目疮痍的中州腹地稍稍恢复秩序。灾情渐缓,星宿、元始下令,一众年轻蛊仙轮值归营,返回中州天庭核心重地——诛魔榜仙蛊屋休整待命。
古月方正、古月方立二人结伴腾空,踏着流云,褪去满身尘土与灾后疲惫,默然回归诛魔榜驻地。
诛魔榜,天庭镇压魔道、缉捕叛仙的核心仙蛊屋,威严肃杀,戒律森严。常年镇守中州中枢,位列天庭顶尖战力序列,也是古月方正如今扎根天庭、立身正道的根基道场。
一路行来,沿途天庭仙吏、新锐天骄纷纷行礼。
在外人眼中,古月方正乃是如今诛魔榜最核心的主事天骄,深得星宿、元始看重,道心纯粹、恪守宿命,是天庭重点栽培的下一代支柱;而紧随他身侧的古月方立,是数月前从中州古月本家前来投奔的旁支晚辈,方正的亲族侄子,天资尚可、勤恳听话,一直跟在方正身边修行历练,乖巧本分。
普天之下,无人知晓。
这一对人人称道的叔侄,实则是亲生父子。
外人眼中温顺内敛的古月方立,本名——古月方祥。
他是古月方正流落三茅大陆那段屈辱迷茫岁月里,留下的唯一血脉,是方正藏在心底、深埋万古、绝不敢暴露的绝密子嗣。
诛魔榜内部静室,结界闭合,道纹封锁四方,隔绝一切探查、监听、窥视。
外人尽数退去,密闭空间之中,再无半分正道肃穆、师徒叔侄的客套伪装。
一室沉寂,落针可闻。
古月方正伫立窗前,望着窗外天庭绵延的宿命星轨,挺拔的身躯微微紧绷,素来澄澈无波的道心,在此刻泛起层层难言的波澜。
数年天庭苦修,他早已斩断凡俗杂念,以宿命为道、以天道为心,七转仙境稳固,心性早已坚如磐石。
可唯独面对眼前少年,他千年不变的心境,再也无法维持平静。
少年一袭青衫,眉目清俊,身形挺拔,眉眼间依稀带着方正年少时的轮廓,更藏着一丝三茅大陆野性坚韧的气韵。
他正是古月方祥,如今化名古月方立,隐匿身份,蛰伏天庭。
“父亲。”
寂静静室之中,少年低声开口,褪去对外温顺乖巧的晚辈姿态,语气带着一路漂泊、千里寻亲的沧桑与笃定。
一声父亲,轻如蚊蚋,却重重砸在古月方正心头。
方正缓缓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复杂难言的沉郁。
“无人之时,可如此称呼。在外,你永远是古月本家前来投奔的侄子古月方立,我是你的族叔,仅此而已。”
一句话,定下两人终生不能更改的隐秘规矩。
这段身世,要从遥远的三茅大陆岁月说起。
当年青茅山巨变,前世恩怨清算,今生宿命拉扯,古月方正因特殊命格被天道针对,遭仙鹤上人追杀,险死还生。是兄长古月方源以假死秘术瞒天过海,将他送入琅琊福地避祸。
彼时的方正,年少懵懂、心境崩塌、前路迷茫,被流放至琅琊福地的三茅毛民大陆。
那是他一生最灰暗、最屈辱的岁月。
他沦落底层,身陷奴籍,被贩卖辗转,最终落入铁丝城主手中。
铁丝城主,三茅大陆一方枭雄,性情刚烈、霸道强势,执掌铁丝城权柄,掌控一方毛民与人族混居疆域,手段狠厉,杀伐果断。
彼时的方正,无名无势、身为奴隶,寄人篱下,受尽冷眼磋磨。漫长的囚禁与奴役岁月里,他与铁丝城主纠葛极深,阴差阳错,缔结俗世羁绊,诞下一子。
这个孩子,便是古月方祥。
那时候的方正,尚且深陷自我怀疑、兄弟心魔、宿命拉扯的泥潭,心境残缺,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无力庇护子嗣。
而后琅琊福地大乱,战火燎原,凤九歌大军入侵,福地崩塌、大陆倾覆、城池覆灭。
乱世倾覆之际,铁丝城濒临毁灭,城池破碎、战火焚天。铁丝城主拼死血战,护下尚在襁褓中的幼子,于绝境之中,将所有身世真相告知孩童:
你父,是人族天骄古月方正。你有人族正统姓名,古月方祥。他日若活下来,便循着他的轨迹,去找你的生父。
城池覆灭,家国尽毁,铁丝城主战死沙场,用性命为幼子搏出一线生机。
孤苦伶仃的古月方祥,自小背负身世秘密,孑然一身,颠沛流离,循着父亲古月方正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走出三茅大陆,走出琅琊福地残墟,跨越无尽虚空、万水千山,一路追踪生父踪迹。
他见过乱世屠戮,看过城池崩塌,尝尽孤苦无依,心性远比同龄人坚韧隐忍、深沉早熟。
而这一切,都在古月方源的掌控之中。
方源遍历棋局、算尽古今,知晓方正这段隐秘过往,知晓这枚流落世间的血脉棋子。
在古月方祥颠沛流离、濒临陨落之际,是方源暗中出手,拨开乱世迷雾,为他扫清前路死劫,放他出山,指引他循着方正的宿命轨迹,一路北上中州,踏入天庭腹地。
方源的用意,深沉而冰冷。
一来,留一枚方正的亲生血脉,拿捏方正毕生最大软肋,永世牵制这位天庭核心天骄;
二来,将这枚隐秘棋子打入天庭内部,借方正庇护,扎根诛魔榜,潜伏蛰伏,成为日后搅动天庭格局的暗子;
三来,利用这段无人知晓的隐秘身世,制造天庭内部永远无法化解的隐患。
方祥抵达中州,初见方正那一刻,无需言语、无需佐证。
血脉同源,灵息共鸣。
那是源自骨血深处的羁绊,跨越岁月、跨越虚空、跨越所有伪装,瞬间让古月方正洞悉一切。
那一刻,方正心神巨震,百感交集。
他早已摒弃凡俗情爱、斩断俗世牵绊,一心皈依宿命大道,此生只为天庭、只为天道。可血脉天性、父子至亲,是刻在神魂深处、永远无法斩断的根。
他在这世间,竟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可天庭戒律森严、宿命体系冰冷残酷。
天庭最忌异人机缘、私生羁绊、俗世牵挂。
方正本就是宿命针对方源的关键棋子,命格特殊、备受瞩目。一旦此事曝光,他私藏俗世子嗣、身负红尘牵绊、隐瞒血脉身世,便是欺瞒天庭、违逆天道,轻则废除仙位、剔除核心培养序列,重则打入天狱、永世监禁。
更可怕的是,古月方祥出身三茅大陆、混血杂缘、身带福地残痕,属于天庭极度警惕的异乡异人血脉,一旦暴露,不仅方祥必死无疑,方正毕生道途、千年修行、天庭根基,尽数崩塌。
万般权衡之下,方正只能忍痛定下铁律。
对外,抹去一切血缘真相,彻底掩埋三茅大陆的灰暗过往。
对外宣称:古月方立,古月本家旁支子弟,家族凋零,前来中州投奔族叔古月方正,求修行之路、求天庭庇护。
从此,父子 disguise 叔侄,至亲咫尺,只能以晚辈长辈相称,暗藏心事,隐忍蛰伏。
静室之内,古月方立(方祥)望着面容沉静、眼底藏忧的父亲,轻声开口:
“父亲,我一路从三茅残墟走来,历经战乱、流离失所,若非方源仙尊暗中庇护、指路开路,我早已死在乱世荒途。”
“我知晓我的宿命,知晓我存在的意义。我不是拖累,我是你的退路,也是仙尊布在天庭的一步暗棋。”
少年心智远超常人,自幼历经生死,早已看透棋局冷暖。
方正闻言,身躯微颤,眸光复杂至极。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古月方源。
无情、决绝、算尽人心、步步为营。
方源救下方祥、放他入天庭、借自己之手庇护潜伏,哪里是善意,分明是拿捏他一生的把柄,将他死死捆在棋局之中。
只要方祥一日在天庭,他便一日不敢彻底倒向天庭、不敢彻底与方源为死敌、不敢违背方源潜在布局。
他的道心、他的前程、他的宿命、他的一切,尽数被兄长攥在手中。
“我知晓。”方正低声长叹,语气满是无力,“兄长步步为棋,世人皆为子,你我,亦不例外。”
“我本以为,我早已斩断红尘,无牵无挂,可直到你站在我面前,我才知晓,我终究是俗人,终究有软肋。”
千年正道修行,一朝尽破。
他恪守宿命、信奉天道、兢兢业业、勤恳赎罪,想要摆脱兄长阴影,想要走出自己的道。
可到头来,自己的亲生儿子,是兄长亲手送过来的棋子。
自己毕生的坚守,成了天大的笑话。
古月方立微微垂眸,语气平静:“父亲无需自责。你修你的天道,我隐我的身世。你在天庭站稳脚跟,我在你羽翼下潜伏蛰伏。”
“外人只知古月叔侄,无人知晓父子至亲。”
“我会一辈子守住秘密,安分修行、勤勉做事、不露头角、不惹事端,绝不连累你的道途。”
“终有一日,无论是天庭大势更迭,还是仙尊颠覆宿命,我这枚暗棋,总有落子之时。”
少年通透、冷静、隐忍,完全继承了古月一族的深沉心性,更饱经乱世磨砺,远超同龄修士。
方正望着眼前成熟得让人心疼的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三茅大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铁丝城主的决绝牺牲、自己年少的迷茫落魄、孩子半生的颠沛流离、兄长深不见底的算计……
一幕幕在心头翻涌。
他这一生,前半生活在方源阴影之下,后半生活在宿命棋局之中。
唯独这个隐秘儿子,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的私念、唯一的红尘牵绊、唯一不属于天道、不属于兄长的私人羁绊。
“立儿。”方正轻声唤他,用只有父子二人知晓的昵称,“委屈你了。”
古月方立摇头,眼神坚定:“生于棋局,长于乱世,何来委屈?能入天庭、能伴父亲身侧、能存活至今,已是万幸。”
“从今往后,我会牢牢记住身份。”
“人前,我是古月方立,你的族侄,温顺本分的天庭小辈。”
“人后,我是古月方祥,你的骨血子嗣,坚守暗棋,静待天时。”
话音落下,静室之内再度归于寂静。
结界之外,诛魔榜依旧肃穆威严,天道秩序朗朗在上,宿命星轨高悬天穹。
所有人都以为,古月方正一心向道、无牵无挂,是天庭最纯粹、最可靠的正道砥柱。
无人知晓,诛魔榜深处,藏着一桩足以震动天庭的绝密隐情。
正道天骄的皮囊之下,是满身红尘牵绊。
温顺晚辈的伪装之下,是方源深埋天庭的顶级暗子。
叔侄为表,父子为实。
棋局无声,暗流汹涌。
远在东海大爱仙宗总坛,方源静坐莲台,识海之中,李小白传回天庭情报不断流转,而属于古月方祥的隐秘命运丝线,轻轻颤动。
他清晰洞悉这对父子的隐忍与挣扎。
方正的软肋,牢牢在手。
天庭的暗棋,稳稳扎根。
无声无息之间,他已将天庭未来支柱,彻底拿捏掌心。
中州天庭看似安稳蛰伏、休养生息。
殊不知,诛魔榜之内,一枚最致命的棋子,已然悄然扎根,静待来日,掀翻整片宿命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