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漠原魂战，双尊对垒决死生
西漠黄沙万里，罡风终年不息。
大漠腹地，万魂窟矗立在无尽戈壁裂谷之间。洞窟绵延千万里，山体岩石浸透万年不散的黑雾，地脉之中无数残魂蛰伏、低语，乃是幽魂魔尊经营十万载的魂道本源根基。
方源与巨阳率领大爱仙宗、长生天联军，横穿千里荒漠，兵锋已然压至万魂窟外。
黄沙被人道金光、运道金辉映照，漫天浮尘尽数凝定。书山秘境悬于阵列上空，书页翻飞，解析万魂窟残存护阵的道痕脉络；市井秘境张开巨口，静静等候吞纳魂道秘藏；天元宝皇莲莲瓣舒展，金色人道洪流铺展于大漠之上，护住全军将士。
巨阳立于八十八角真阳楼之巅，金发被漠风拂动，目光望向漆黑深邃的万魂窟洞口，低声向身侧方源言道：“幽魂远在东海，仓促回援，路途遥远。万魂窟留守防御薄弱，我们可先行攻破外层护阵，抢占窟前地利。待到他赶回，我们已经站稳脚跟。”
方源白衣静立，眸光沉静，目光穿透黑雾，望向洞窟深处层层魂纹禁制。智慧蛊在识海不停推演，预判幽魂归来之后所有的交战变化。
“可先破外阵，但不可贸然深入万魂窟腹地。万魂窟乃是魂道主场，洞窟之内魂气交织，对幽魂战力增幅极大，于我不利。就在这片漠原之上，与他决一胜负。”
方源声音平缓，却带着笃定的决断，“幽魂的根本在于万魂窟，他必然要在此地阻拦我们。他千里疾驰，大军长途奔袭，必定疲惫。此地开阔，人道洪流能够尽数铺开，便是我们最好的战场。”
号令传下，联军立刻展开攻势。
长生天将士催动血运杀招，金色气运洪流席卷而出，轰击万魂窟外层的魂锁大阵。大爱仙宗万千蛊仙齐施人道术法，众生心念凝聚光刃，劈砍缠绕洞窟山体的黑色魂丝。
轰隆隆——
万千魂丝寸寸断裂，外层护阵不断震颤、裂痕蔓延。洞窟之内留守的少量魂道蛊仙拼死催动防御，可面对两大尊者联军，抵抗如杯水车薪，片刻之间，外层防线便被撕裂大半。
就在大阵濒临崩溃之际，遥远东方天际，无边黑雾骤然升腾，遮蔽半个天穹。
滚滚黑潮跨越万水千山，裹挟着亿万亡魂呼啸而来。魂啸穿透漠原罡风，凄厉刺骨，连漫天黄沙都被黑雾浸染，化作灰黑色。
幽魂魔尊，回来了。
黑雾中央，幽魂一袭黑袍，长发散垂，面容苍白，不带半分喜怒。他身后跟着从东海撤回的万魂主力，无数魂蛊、魂道蛊仙随黑雾奔腾，浩浩荡荡，铺天盖地。
方才在东海浮莲群岛，他本已经近乎彻底摧毁大爱总坛，眼看便可重创方源人道根基。可当感应到西漠万魂窟遭袭的刹那，幽魂心中那盘精妙棋局，瞬间倾覆。
他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战果，舍弃东海已经到手的优势，率领全军千里折返。
幽魂踏在黑雾顶端，目光越过漫天黄沙，直直锁定阵前白衣的方源，声音冷寂，响彻整片漠原：“方源，好一招围魏救赵。本座远征东海，本想断你人道枝叶，没想到你竟敢直捣本座魂道根本。你忍下东海血祸，以一地道场做饵，逼本座仓促回援，这份心性，世间少有。”
方源立于金色人道洪流之前，平静回望幽魂：“你以偷袭毁我东海祖地，我便兵临你的万魂窟。棋局博弈，利害相抵。今日在此，你我了结这场恩怨。”
一旁巨阳高声大笑，金辉震荡黄沙：“幽魂！今日方源与本座联手，兵临你的老巢。若是不敌，你的万魂窟道统，今日就要尽数断绝！”
幽魂淡淡一瞥巨阳，唇角勾起一丝冷冽弧度：“巨阳，你只是临时与方源结盟，你我之间并无死仇。今日本座要交手之人，唯有方源。你若愿意抽身退开，本座不与长生天为难。”
巨阳微微挑眉，心中权衡利弊。他与方源本就是利益联盟，没有必须死战到底的承诺。但若是此刻退走，方源孤身对战幽魂，一旦落败，下一个遭殃的，便是长生天。
“方源，本座可为你牵制幽魂麾下万魂大军，尊者级对决，交由你一人来战。”巨阳略一思索，做出决断，“你若落败，本座便立刻撤军，保全长生天实力。你若胜，我们再一同踏平万魂窟。”
方源微微颔首：“可以。”
分工既定，两军瞬间分列战场两侧。
巨阳催动八十八角真阳楼，率领长生天主力，直面幽魂麾下亿万魂道大军。运道、血道杀招接连铺开，金红光华纵横大漠，将万魂大军死死牵制，不让他们插手两大尊者的巅峰对决。
漠原中央，大片空间清空。
九转大爱仙尊，对上九转幽魂魔尊。
五域万古，两大顶尖尊者的正面大战，就此拉开帷幕。
幽魂率先出手，不做多余试探，抬手便是魂道无上杀招。
万魂潮海！
无边黑色魂浪凭空涌现，翻涌奔腾，裹挟无数亡魂怨念、苦痛执念，朝着方源狠狠碾压而来。亿万亡魂的哀嚎、悲苦、憎恨尽数交织，化作无形心力冲击，直刺方源识海，要动摇道心，撕扯魂魄。
幽魂精通魂道，最擅长攻伐心神。这一招万魂潮海，能够直接绕过肉身，攻击魂魄本源。寻常八转蛊仙，仅仅被魂潮余波扫到，魂魄便会瞬间崩碎。
方源神色不动，人道金光在周身轰然绽放。
人山人海！
万千众生心念汇聚一体，金色洪流在他身前成型。世间生灵所有向善、求存、守护的意念交织，化作厚重光墙，正面承接万魂潮海。
黑色魂浪与人道金光猛烈碰撞，爆发出惊天巨响。
亡魂的憎恨执念与人道护生心念相互消融、抵消。魂浪不断冲击金光壁垒，金光层层震颤，却始终不曾破碎。众生心念生生不息，不断填补被魂潮侵蚀的道痕缺口。
幽魂眸色微沉，继续催动杀招。
吃苦！吃亏！
两道魂道食道复合杀招同时施展。无形苦痛之力渗透金光，直接侵入方源神魂。万千苦楚凭空滋生，如万千虫蚁啃噬魂魄，引动人心中的烦闷、怨怼，不断放大道心之中所有负面情绪，想要令方源自困于痛苦，道心溃散。
这两记杀招，乃是幽魂当年绝境之中领悟，诡秘难防，专磨神魂。
方源识海之内，智慧蛊极速运转，解析苦痛之力的道痕本源。
“痛苦，本就是众生必经之劫。大爱之道，容纳众生悲欢，自然也容纳苦痛。”
方源心神不动，人道道痕流转，将袭来的苦楚之力接引，汇入人山人海的众生心念洪流之中。无数凡俗、修士所承受的苦难本就蕴藏在人道之内，吃苦吃亏的力量，非但没能击溃方源，反倒被人道吸纳、转化。
幽魂见状，黑袍大袖一挥，万千黑色魂丝如漫天雨线，破空射出。
魂牵梦萦！
魂丝穿梭虚空，缠绕空间道痕，编织无边幻梦。幻梦之中，东海浮莲群岛的惨状一幕幕浮现。墨心战死，留守修士陨落，人道讲道坛崩塌，无数依附大爱道的生灵哀嚎流离。幻象真实无比，仿佛昨日惨剧重现在眼前，想要勾起方源心中的遗憾与自责，动摇人道根基。
“你想用东海惨象扰我心神？”方源目光澄澈，直面幻象，“我选择围魏救赵之时，便已经看清取舍。一时一地的牺牲，是为守护更广的众生。幻象，动摇不了我的道。”
梦浪荡魂音！
方源反手施展梦道杀招，金色梦音扩散开来，冲破幽魂编织的魂梦。幻象层层碎裂，那些被幽魂拘禁的亡魂残念，在梦浪之中短暂苏醒，得以挣脱幽魂的束缚。
幽魂眉头微蹙，眼中杀意更盛。
“你道心稳固，寻常魂道杀招难以撼动。那便试一试这一招——吃心！”
这是幽魂压箱底的绝杀，食道魂道合一的无上杀招。无形之力穿透虚空，直扑方源心口，仿佛有一头无形凶兽，要一口啃噬道心，重创魂魄本源。
杀招无声无息，难以预判，防不胜防。
方源早有防备，至尊仙胎蛊全力催动，万千道痕流转。
坐井观天！
巨大石井虚影横空而出，井口张开，吞纳一切术法、道痕。吃心的无形杀机被石井捕获，炼道之力疯狂拆解这记绝杀的道纹，将这足以重创尊者的杀招之力缓缓消解。
两股九转大道在漠原上空不断碰撞。黑雾与人道金光翻涌交织，虚空不断破碎、修复，黄沙被冲天的道力掀上万丈高空，久久不落。
幽魂一身魂道变幻万千，魂蛊层出不穷，攻伐神魂、编织幻梦、拘禁残魂，手段诡秘狠辣，每一招都直指魂魄根本。
方源人道包容万念，炼道拆解敌招，梦道破除幻象，万我仙蛊分化万千分身，万千手段相辅相成，守御滴水不漏，伺机反击。
幽魂不断调动魂潮，一波又一波的亡魂洪流冲击方源防线。方源则不断引动人道之力，将亡魂之中残存的求生心念剥离，被剥离的善念融入人道洪流，反倒不断壮大自身。
幽魂越打，心中越是惊骇。
寻常魔道尊者，神魂被魂道持续侵蚀，道心迟早会出现破绽。可方源的人道依托亿万生灵心念，心念源源不绝，如同无边江海，任凭幽魂如何攻伐，始终难以攻破。
“你的人道，看似护持众生，终究是虚妄。众生心念变幻无常，一旦遭遇苦难，信念便会动摇，你的大道根基，迟早崩毁。”幽魂冷声开口，黑袍猎猎，“生命的归宿本就是死亡，魂道执掌亡魂，才是天地永恒之理。你强行挽留众生，抗拒生死轮回，本就是逆道而行。”
方源白衣迎风，缓缓回应，声音传遍漠原战场：“生死本是天道常理，我并非否定死亡。只是众生当有自主选择的权利，不该被宿命摆布，不该被随意屠戮。你的魂道，以收割魂魄为本，视生灵魂魄为器物。而我的大爱道，护持众生，令生灵可以自主选择生，自主面对死。这便是两条大道根本之别。”
“空谈大义。”幽魂一声低喝，身躯化作三头千臂的魂魄真身，无边魂威暴涨，“今日本座便击碎你的大爱幻梦！”
三头千臂，万千手臂各自捏印，无数魂道杀招同时爆发，漫天黑雾凝聚成无数魂兽，嘶吼扑向方源。
方源身躯一动，万千白衣分身同时炸开，遍布整片漠原虚空。
万我仙蛊全开！
无数分身，每一道都承载人道道痕，各自施展杀招，从四面八方夹击幽魂。人海战术放到九转尊者之战，化作万千道的同步博弈，令幽魂顾此失彼，预判难以锁定本体。
幽魂千臂翻飞，每一条手臂都击溃一道分身。可分身破灭，人道道痕并不会消散，反而化作金色光雨，再度汇入本体。分身无穷无尽，杀之不绝。
战场另一侧，巨阳率领长生天与幽魂麾下万魂大军鏖战。血运杀伐与魂潮持续厮杀，伤亡不断增加。幽魂麾下魂道大军虽多，却难以冲破巨阳的运道大阵，被死死牵制，无法前去支援幽魂魔尊。
漠原上空，双尊大战愈演愈烈。
幽魂强攻神魂，方源以人道心念稳固本心；幽魂编织幻梦，方源以梦道破妄；幽魂施展食道绝杀，方源以炼道吞噬拆解。
大战持续三个时辰，两人都消耗海量仙元，道痕不断损耗。
幽魂的面色越发苍白，千里奔袭本就损耗极大，连续施展数记九转杀招，底蕴持续下滑。他看着眼前始终屹立的方源，心中清楚，继续缠斗下去，自己很难取胜。
若是久战不胜，万魂窟的护阵会持续被巨阳麾下长生天蚕食，窟内积累十万年的魂道秘藏、本源残魂，都会落入方源手中。
幽魂心中权衡，缓缓收束攻势，黑雾稍稍后退。
“方源，本座承认，今日难以将你击杀。”幽魂的三头千臂魂魄真身缓缓收敛，重归人形黑袍模样，“但你想要踏平万魂窟，也绝非易事。继续死战，你我两败俱伤，只会让元始、星宿坐收渔利。”
方源微微颔首，人道金光缓缓收敛，却依旧保持戒备：“你有何打算？”
“就此罢战。”幽魂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本座撤出东海浮莲群岛，不再摧毁你的人道道场。而你与巨阳，即刻退兵，不得进犯万魂窟。你我双方，暂且休战，互不攻伐。”
方源静静思索。
幽魂主动提出休战，并非畏惧，而是看清战局利弊。继续死斗，两人都会重伤，元始仙尊率领天庭大军正在赶来西漠。一旦天庭抵达，两败俱伤的自己和幽魂，都会落入绝境。
幽魂放弃东海战果，保全万魂窟根基；方源保全东海残存人道道场，不必在西漠付出巨大代价强攻万魂窟。双方暂时停手，都可接受。
一旁巨阳感知战场局势，高声说道：“方源，幽魂所言不假。天庭追兵正在向西漠赶来，我们不宜久战。若是同意休战，也算达成此行目的。”
方源目光望向幽魂，缓缓开口：“可以休战。但你需立下魂道誓言，不再主动袭击大爱仙宗各处据点，不得随意屠戮依附大爱道的众生。”
幽魂沉默片刻，点头应允。
一缕魂念自幽魂体内飞出，立下魂誓，大道道痕印证誓言，烙印虚空。
方源也收束兵锋，传令联军，停止进攻万魂窟护阵。
漠原之上，漫天黑雾与人道金光缓缓分开，席卷天地的杀伐气息慢慢消退。
这场双尊漠原魂战，没有分出生死胜负，以休战落幕。
幽魂率领万魂大军，退回万魂窟，加固洞窟护阵，严守西漠。方源与巨阳的联军，则缓缓撤离万魂窟前的戈壁。
东海的战火暂时熄灭，西漠的危机得以化解。
但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短暂的停歇。大道之争，生死恩怨，并未真正了结。
五域棋局，再起新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