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大舅舅徐兴国回来了。他回来是为了说服江忠良,带他全家去云贵。
江忠良再三思量以后,决定离开小江村。但是这次举家搬迁的计划,江晓晨却不在内。
与大舅舅约好离开的时间后,父亲去了一趟白江城。江忠良的妹妹江忠琴,也就是江晓晨的姑姑,住在白江城郊区。
父亲从姑姑家回来的那天,晚饭后,他叫住了晓晨--“你收拾一下,后天送你去姑姑家。”父亲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那你们呢?”江晓晨小声的问。
“前几天你大舅来了,我们全家已经决定跟他去云贵。你一个女孩子跟着我们跋山涉水实在不方便。不像晓枫和晓阳,他们是男孩子,风餐露宿都无所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我们毕竟是去投靠舅舅,所以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送你,去姑姑家...”父亲的语气是那么的平静。
江晓晨低着头,强忍着眼泪。
“我知道了。”她小声回道。
“晓晨,不是我们不愿意带你,是真的没办法,我们家现在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无论怎样你来到我们家就是与这个家有缘。我也没啥本事,不能保证给你多好的生活,但是基本的教育还是会给你的。你一直成绩还不错,要不是家里发生了这么多事,耽误了你参加考试,你应该会有个好前程的。我考虑过了,决定让你继续上学。”
江晓晨听到这里,眼泪哗哗掉了下来。她把这个家害成这个样子,父亲没有骂过她也没有赶她走,居然还让她继续去上学!江晓晨的心里充满了对自己的怨恨,对父母的愧疚。
父亲接着说:“你先在姑姑那边复读一年初三,好好学习,明年争取考个好的中专,当然你要是能考上高中将来考大学,更好。你在姑姑那边上学比较安全,我和你母亲也会放心些。学费和生活费,我会按时打给姑姑,去姑姑家拿就可以了。平时如果有空也要多去姑姑家走动一下,别忘记你小时候姑姑还照顾过你。”
“好的,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江晓晨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江家要走的消息村里没人知道,江忠良一家没有跟外人提及过。那几天只是简单的收拾了下行李。
那场大火后,江家也没有过多的整修房屋,只修了院子四周的缺口,烧掉的家俬也都直接丟了,房间里空荡荡的。
“这样也好,走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牵挂,如果将来还回来,再整修也不迟。”江忠良安慰着满眼惆怅的妻子。
“如果你当时听我和我哥的话,一年前汪家霸占诊所时我们就走,又怎么会有今天的事?非要坚持,结果还不是一样。”妻子的话伤感中带着抱怨。
“天有不测风云,谁又能想到,老天如此对待我们江家呢。非要把我们逼上绝路。不过也不必太难过,老天爷这样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江忠良安慰着妻子也安慰着自己。
“当年你妈抱回那个孩子的时候,算命的就曾说过,这个孩子会让这个家翻天覆地的,当时还以为是什么好事,现在才知道,真就是翻天覆地了。这是你们江家上辈子欠了人家吧?要是你不心软,当年直接送走也就不会有今天...”徐荣荣打心底还是在埋怨江晓晨。
“咱们不能做没有良心的事。既然抱了回来就要负责,总不能眼睁睁看她冻死饿死吧。再说了要不是抱了晓晨回来,说不定也不会有晓枫和晓阳,你还得感谢老天爷给咱们送的这个压枝丫头呢。”
“要不是有这点顾虑,我早就赶她出门了,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都是怎么忍过来的...”徐荣荣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我知道你对晓晨一直不待见,一直都在忍着。晓晨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心里也知道,所以一直都在学校很少回来,这么小的孩子也确实难为她了,这以后你想见恐怕也难了。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虽说是安排了她继续上学,但心里总觉得良心难安呐。”江忠良有些无奈。
“我们对得起她了,养她这么大,吃穿用也没亏着她,却因为她把自己好好的家搞成现在这样,还要怎样才算有良心呀?你现在安排她继续上学,其实都是多此一举,何必再花那个冤枉钱...她已经不小了,可以自己出去打工养活她自己...”徐荣荣越说越激动。
“算了,虽然是多花两年钱,但总归图个心安,以后的路就靠她自己了。怎么说也算父女,母女一场,就当做做善事集德吧。”……
屋外的江晓晨听到了父母的谈话。
本来还抱一丝希望的她彻底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被江家永远的遗弃。
可是她能怎么样呢?像一株被丢进急流中的浮萍,抓不住任何可以救命的东西,只能任由命运的安排,随波逐流地飘荡着。
她走出家门,想要逃离,可又能逃到哪里去?
正值夏日午后,太阳火辣辣地晒着地面。村子里几乎没有人出门,偶尔几只猫咪狗儿在树荫下伸着懒腰。
沿着村里的石子路,江晓晨漫无目的的走着。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只是在散步,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知不觉走出了村子,来到村后的庙里。在庙前那棵古老的大树下,停了下来。
这里,是她来的地方。
当初奶奶就是在这里把她捡回去的。
她到底是谁?她的父母又是谁?为什么生下她却又不要她?她到底从哪里来,又该去向哪里?
站在庙门前,她抬头看那尊高高的“彩凤娘娘”神像,像是能从神像里找到答案一样。她盯着神像看了很久,很久。
“孩子,你是来求娘娘保佑你的吧?”一个虚弱到底气不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