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向前又行驶了几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从单调的田野渐渐变得丰富——远处出现了成排的电线杆,近处能看到服务区的蓝色指示牌在阳光下反着光。牌子上"服务区 1km"的字样越来越清晰,像是一个即将兑现的承诺。
司机师傅这次学乖了。他提前两公里就开始打转向灯,稳稳变道到最右侧,车速缓缓降下来。大巴驶入匝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咯噔咯噔"声,最终稳稳停在服务区的停车场里。
车门"嗤"的一声开启,气压杆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新鲜的风涌进车厢。
那风带着服务区特有的气息——柴油味、快餐香、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还有远处田野里飘来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和城市里空调循环的空气完全不同,这风里有旷野的粗粝和自由。
无宗几乎是第一时间弹起身。
他像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猛地从座位上蹿起来,一把抓过随身小包,高声喊着,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解脱了"的狂喜:
"必须吃热饭,吃好饭,不然到了农村,要啥没啥。我要吃这里最好的,放开了吃。谁和我一起?"
他抬脚踩下车梯,双脚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重新充了电。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脊背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声响,像是一把久未弹奏的琴突然被拨动了琴弦。
"啊——舒服!"他仰头对着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娜紧跟着起身,动作比平时利落得多。她笑着跟上,步子轻快:"算我一个!坐这么久,早就馋热乎的了。我刚才在车上就闻到有炖肉的香味飘进来。"
何灵收好手里的流程表,也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我也去,顺便买点矿泉水和零食带上。进村之后补给不方便,万一田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渴了都没地方买水。"
梦卿收拾好随身物品,缓步跟在后面。她的动作总是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给身体一个缓冲的时间。
江稍寒脸色缓和了不少。晕车的不适感减轻了大半,她扶着座椅靠背慢慢站起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立刻冲下车,而是站在过道里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肢。她打算下车走动走动,让新鲜空气把最后一点恶心感吹散。
沈砚最后起身。
他依旧微微弓着脊背——即便换了后排中间的位置,两米零八的身高在大巴车厢里始终是一种妥协。他小心地从后排挪下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像是在穿过一个低矮的隧道。双脚终于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时,他慢慢活动双腿,膝盖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哒,脚踝也跟着响了一声。
血液重新流通的感觉从脚底往上蔓延,带着一种微微的酥麻。
无宗回头冲几人扬手,脚步已经朝着服务区餐厅方向迈过去。他的步子大且快,像是怕餐厅会跑掉一样:
"快点快点!司机师傅说这家的炖菜和馒头味道不错,咱们抓紧时间,别耽误赶路。"
何灵边走边叮嘱,声音里带着综艺导演特有的那种时间观念:"大家别走远,半小时之后大巴这边集合。咱们还要继续赶路进村,下午得把场地看完。"
沈砚落在队伍末尾。
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兴致勃勃走在最前面的无宗,心底的那层疑虑始终没有散去。手机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园长那边还没有回音。他慢悠悠跟上去,表面上只是一同前去餐厅吃饭,暗地里却在等着调查结果。
停车场里,大巴静静停着,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白光。远处高速上车辆呼啸而过,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汇成一条持续不断的背景音。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服务区餐厅走去,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长长的。
一行人朝着餐厅门口走。
沈砚落在队伍末尾,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响。
那震动不是普通的嗡嗡声,而是一种短促而有力的震颤——是加密通讯的专属震动模式。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可那串短号格式,是ga局专属的内线号码。
他脚步微微顿住。
侧过身,走到路边一棵行道树旁边,背对着队伍的方向。他接起电话,声音沉稳,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喂!我是沈砚。"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甜柔和的女声。那声音听起来年轻,语气却带着职业性的干练和精准:
"沈工,经过我们的电话追踪,无宗昨晚只打出一通电话、接入一通来电,联系的都是他的经纪人。是他公司老总,找了橙子与幽鳯两个人写的词。其余通讯记录没有查到异常。"
她停顿了一秒,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
"另外,既然您这边有所顾虑,我们会加派人手,保障您的安全。"
沈砚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上一块裂缝纵横的砖石上。他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好的。麻烦了。"
"保护你,是我们的职责。"
通话挂断。
沈砚握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深处涌上来,带着一种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的松弛。
但疑惑并未完全消散。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嘴唇几乎没动:
"难道,事情就这么巧合?上辈子是不是这两人作的词……唉,想不起来了。"
他的记忆里有一片模糊的区域——前世的文娱盛况像一本翻过的书,大部分内容已经淡去,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和名字。橙子、幽鳯,这两个名字他隐约记得和某些歌曲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这就是答案。不是重生,不是穿越。只是一个巧合——无宗找了两个有才华的词作者,恰好写出了贴合《无羁》意境的歌词。
可"恰好"这个词,在他的人生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
前方,何灵已经走到餐厅大门。他回头望见沈砚停在原地,扬声招呼,声音里带着催促和关切:
"沈总快点,你怎么掉队了?吃点什么?"
沈砚抬眼,目光扫过门头悬挂的招牌——红底金字,《榆林大烩菜》五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抬脚快步跟上,应声答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平静:
"就大烩菜吧。或者,就和你们一样的。"
无宗已经率先踏进店里,探头朝后厨张望。他的嗓门洪亮,在餐厅门口就能听见:
"老板,多放肉!咱们赶路好久,得好好补一补!"
服务区大厅里人来人往。
大多是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三三两两聚在窗口排队打饭,低声闲聊。有人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有人光着膀子外面套一件脏兮兮的背心,有人脚上穿着厚重的劳保鞋,鞋底在地面上留下黑色的印记。
一行人推门进去。
刚跨过门槛,周遭的喧闹猛地顿了一瞬。
那安静来得突然,像一台正在运转的机器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打饭的勺子停在半空,咀嚼的声音戛然而止,交谈的话语断在嘴边。
最先有人认出人来。
一个四十来岁的货车司机,手里端着一碗刚打好的烩菜,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他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
"我去,是何灵!"
话音一落,旁边桌的人顺着目光看过来。有人嘴里还嚼着馒头,有人正端起碗要喝汤,此刻全都停了下来。
"江稍寒!"
"无宗!"
"可娜诶!是可娜!"
声音一个接一个响起来,像石子投入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
人群里的骚动一点点扩大。有人手里还端着盛好烩菜的大碗,猛地抬眼,一眼瞥见走在后面的沈砚。那人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满是激动,筷子差点掉在地上:
"我去!你们看!竟然是沈总!我们竟然看到了沈总,这辈子值了!"
"哪个沈总?"
"砚智的沈总啊!砚禾传媒的老板!就是他!"
"真的是他!两米多的个子,想认错人都难!"
不少货车司机停下手里的筷子,纷纷转头望过来。还有人掏出手机悄悄举起来,镜头对准这边,不敢大声喧哗,只互相碰着胳膊小声议论。有人压低声音跟同伴说"快拍快拍",有人已经在发微信通知朋友"我在服务区碰到沈砚了"。
无宗见状,笑着抬手朝众人挥了挥。他的表情神采飞扬,像是习惯了这种被认出的场面,应对自如。
何灵也微笑着朝大家点头致意,举止从容。他的笑容是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恰到好处的亲切——不远不近,不冷不热,让人如沐春风。
江稍寒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的笑容比何灵多了一分清冷,少了几分刻意,像一朵在人群里安静开放的花。
可娜对着镜头方向的路人比了个小小的手势,动作俏皮,引得几个年轻司机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砚站在一旁,淡淡朝围观的人群颔首示意。他的神色平静,既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主动互动,像一棵大树站在风里——风来就动一动枝叶,风去就恢复安静。
何灵侧过头低声和几人说,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快点点餐,别耽误太久。还有路程要赶。"
无宗凑到窗口,扬声喊,声音里带着饿了一上午的急切:
"老板,四份榆林大烩菜,多加点肉!再来一筐馒头!"
几个货车司机下意识往前挪了两步,想凑近一点和沈砚搭话。不少人举着砚智手机——那手机是他们能认出沈砚的原因之一——镜头对准这边,正要继续拍摄录像。
就在这时——
餐厅大门被推开。
不是被推开,是被撞开。
八条身着迷彩服的彪形大汉快步冲了进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整齐的闷响。他们迅速穿插到人群与沈砚之间,形成一道人墙,稳稳将沈砚护在包围圈中心。
整个动作不超过五秒钟。
为首那名大汉面色冷硬,短寸头,眉骨高耸,眼神锐利。他的声音不高,穿透力却很强,像一把刀切开了餐厅里的嘈杂:
"立刻收起手机,删去照片。"
原本热闹的餐厅瞬间一静。
那安静比刚才被认出来时的安静更加彻底——不是惊喜的停顿,而是恐惧的凝固。围观的众人脸色猛地一变,脚步顿住,有人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不安的目光在人群中传递。
大汉抬手亮出证件,快速展示一圈。那证件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标识和编号。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立即执行。"
众人看清证件上的标识,心里一凛。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脸色发白。举着手机的司机们慌忙低头操作,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着,删掉刚刚拍下的照片和视频。有人不放心,还特意打开最近删除又清了一遍。
确认清空之后,他们默默退回自己的餐桌。
方才兴奋的喧闹彻底消失。剩下的人全都安安静静埋头扒饭,大气不敢多出一声。还有几位心里忐忑,匆匆扒了几口烩菜,放下饭钱,拎起随身东西,起身快步走出餐厅,连头都不敢回。
无宗、何灵一行人也愣住了。
他们下意识转头看向被护在中间的沈砚。何灵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他之前就提过沈砚在ga局有"保护",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那保护的分量。
无宗的表情则更加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咽了口唾沫。
沈砚微微抬了抬手,声音平稳,像在安抚一群受惊的鸟:
"没事,例行安保。大家继续点餐吧。"
那几名安保人员没有驱赶其他人,只是保持站位。两人守在沈砚左侧,两人守在右侧,两人守在后侧,目光冷静扫视着大厅里所有人,随时留意四周动静。像八根柱子,撑起了一个看不见的穹顶。
沈砚侧过头看向身侧围着的八名安保人员。他的目光从为首的大汉脸上扫过,语气平和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你们吃了吗?"
为首的大汉向前半步,声音沉稳,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沈工,我是徐志。我们还没吃,不过您不用管我们,一会儿我们打包在路上吃就行。"
沈砚轻轻点头,目光扫过几人。他们穿着迷彩服,站姿笔挺,即便是在服务区餐厅这种地方,也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投入行动的警觉。他开口道:
"随便点,别给我省钱。我钱多的自己都没数过。你们给我多花点,放开了吃。一切用度算我的。"
徐志微微一怔,连忙推辞,表情里带着一丝为难:
"沈工,这不合适。不合规矩的,我们有自己的津贴。"
沈砚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却又不容推脱。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说一个秘密:
"没关系,要不我给你们队长打个电话?就说你们的用度我包了。"
徐志苦笑一声,连忙摆手,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倍:
"不用不用!那我去点了,您可别心疼!"
沈砚呵呵一笑,那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他语气坦荡,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我心疼个鬼。明天一觉醒来,我的账户又多几十个小目标。就一顿饭,还能吃跨了我?"
一旁的何灵、无宗几人站在原地,全都听得一愣。
无宗悄悄凑到何灵耳边,压低声音,表情里带着夸张的震惊:
"好家伙,几十个小目标……沈总的家底,到底深到什么地步啊。"
何灵轻轻眨眨眼,没有回话。他的目光落在沈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徐志朝其余几名安保示意。几人散开走到点餐窗口,跟老板交代点餐。安保人墙依旧留两人守在沈砚附近,其余人跟着去排队。
大厅里剩下的食客偷偷抬眼瞥这边,不敢出声。有人扒饭的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整个餐厅的氛围从"惊喜"变成了"敬畏",只有打饭窗口偶尔传来的锅铲碰撞声还在提醒着这里是一个吃饭的地方。
沈砚抬眼看向大厅里一众还在忐忑用餐的货车司机。
他的声音清亮,在安静的餐厅里传得很远:
"刚才的事很不好意思,惊扰大家了。在座各位这一顿饭,我请客。往后你们大可以跟旁人吹嘘——沈砚请你们吃过饭!"
司机们皆是一怔,面面相觑。
片刻后,有个胆子大些的货车师傅放下筷子。他四十来岁,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他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憨厚的爽朗:
"沈总,您这么说,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服务员,"沈砚扬声吩咐,目光转向窗口旁的服务员,"给大家记一下账,全都算我的。"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刚才被安保人员的阵势吓得不轻,此刻还站在窗口旁边没敢动。听到沈砚的话,她连忙快步跑过来,挨个登记桌号核算账单。
她的动作很快,嘴里念叨着数字:"三号桌,两碗烩菜一碗汤……七号桌,三份套餐……"
汇总完后她开口报数:"一共一千多块。"
沈砚直接抽出银行卡递给她,示意拿去刷卡。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几位司机脸上的拘谨一扫而空。他们纷纷笑着道谢,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来,带着长途司机特有的粗粝和真诚:
"沈总,谢谢了!祝您多谈几个女朋友。还有,早点拿下李净,那姑娘真好看!"
旁边几人跟着起哄,笑着重复,声音里带着善意的调侃:
"祝沈总多谈几个女朋友,早点拿下李净!"
"李净好看,沈总眼光好!"
"沈总加油!我们支持你!"
无宗在旁边听得乐了。他凑过来打趣沈砚,眼睛弯成一条缝:
"哟,沈总,群众呼声都这么高了啊!"
何灵忍着笑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江稍寒唇角弯起,安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但眼底的笑意是真实的。
守在一旁的徐志和两名安保静静站着,没有干预。他们的目光依旧留意四周动静,但嘴角似乎也微微松动了一些——在这片粗粝的善意里,连他们的表情都柔和了几分。
沈砚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也不辩解。他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声音平静:
"借各位吉言。大家慢慢吃。"
没过多久,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榆林大烩菜端上桌。
那盆大得惊人,直径差不多有脸盆大小,里面盛满了五花肉、土豆、胡萝卜、白菜、粉条和豆腐。汤汁浓郁,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热气从盆口袅袅升起,带着肉香和酱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暄软的白面馒头码在旁边的竹筐里,一溜儿六个,白白胖胖,表面带着蒸笼里水汽留下的细微褶皱。掰开一个,里面的瓤雪白松软,散发出浓郁的麦香。
无宗伸手直接拿起一个馒头,咬下一大口。他咀嚼的动作夸张而满足,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
"我去,放了糖!我奶奶蒸馒头就爱加糖,一口吃出小时候的味道了。"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是真的回到了小时候的厨房里,看着奶奶往面团里揉糖。
可娜舀起一勺烩菜,连汤带肉送进嘴里。她的眼睛一亮,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味蕾。她捧着瓷碗小口喝了口鲜浓的菜汤,感慨道,声音里带着满足:
"这菜汤也太好喝了,里面的肥肉一点都不腻!这么吃下去,我会不会长胖啊!"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沈砚:
"对了沈总,你个子这么高,身材怎么保持这么好的?"
沈砚夹了一筷子烩菜慢慢嚼着。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土豆吸饱了肉汤,绵软入味。他闻言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暴食一顿,饿三顿,只会越来越瘦。我一扎进车间,经常直接忘记吃饭。饿肚子了自己都察觉不到,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能胖才见鬼了。"
何灵咬着馒头笑出声,声音里带着调侃:
"好家伙,别人减肥靠运动,沈总减肥靠泡实验室废寝忘食。这要是让那些花钱办健身卡的人听见,得气死。"
江稍寒拿着小勺,慢慢舀着烩菜里的萝卜和土豆。她吃得很安静,像是在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味道。她偶尔抬眼看一眼众人,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不远处,徐志带着几名安保人员也端来了饭菜。他们分开一桌坐着,点的是和这边一样的烩菜和馒头。他们一边吃饭一边留意餐厅内的动静,动作利落,吃得很快——像是在执行任务而不是在享受午餐。
隔壁桌的货车师傅们时不时悄悄往这边望一眼。有人小声说笑,有人竖起大拇指,有人低头继续扒饭,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放松了。
节目组的摄影师扛着摄像机,站在侧面不挡路的位置。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黑色的摄影马甲,口袋里塞满了电池和存储卡。镜头稳稳对着这一桌人,时时刻刻捕捉着众人的动作神态,分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镜头扫过冒着热气的烩菜大盆,竹筐里蓬松的白面馒头。跟着落在无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上,拍下他大口啃馒头的模样——那画面带着一种不加修饰的真实感,像纪录片里的人物特写。
镜头又转向可娜,录下她捧着瓷碗喝汤,一边担心长胖一边舍不得停筷的表情。她的纠结写在脸上,可爱而真实。
沈砚说话时,镜头稳稳锁定他。连他夹菜时手指的弧度、垂眸闲谈时睫毛的阴影、端茶杯时手腕的转动,全都收录进去。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天然的从容,像是不管在什么环境下都能自洽。
何灵打趣说笑、江稍寒静静小口舀菜的样子,也一一被镜头记录。
摄影师尽量压低存在感,像一只隐形的眼睛。他不打断几人的聊天,只默默跟拍。桌上蒸腾起来的热气、馒头飘散的麦香、邻桌司机偶尔投来的目光——这些细碎的现场画面,全都一并收入镜头。
何灵瞥见镜头,随口调侃一句,声音里带着综艺人特有的自嘲:
"好家伙,连咱们吃饭唠嗑都全程录着,一点小动作都逃不掉。这要是打个喷嚏都得进正片。"
无宗咬着馒头抬眼看向镜头,故意对着镜头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表情夸张:
"这下好了,我吃相全都要放进正片里了。观众朋友们,这就是真实的我——一个在服务区为了一口馒头疯狂的男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说真的,这馒头真好吃。"
车厢外,大巴静静等着。远处高速上车辆呼啸而过。服务区的时钟指向下午两点十七分。
距离目的地,还有三个小时的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