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后，“默语创意”又活了过来。
李白的广告语成为了行业的楷模。客户的队伍排得很长，都来找陈默要“古风文案”。陈默将李白给出的价格提高到原来的三倍，但是仍然有很多客户前来咨询。
小赵成为了李白的助理，将李白写的古风广告语翻译成现代人能够理解的语言。老周担任了李白的摄影师，专门拍李白喝酒，甩头，念广告词的样子。小雨成了李白的运营人员，负责把李白做的广告发布到各个平台上。
陈默成为李白的经纪人。
他给李白制定了三条规定：一天之内最多只能写三条广告语，喝两瓶酒，拍一条视频。超出部分要加钱。
李白对于这样的规定非常不满。他拍着桌子说：“这是对我创作自由的一种限制。”
陈默说：“你这是酗酒，要为你的健康负责。”
李白说：“我是仙人，喝不死的。”
陈默说：“仙人也要缴纳社保。”
李白问：“什么叫社保？”
陈默想了想说：“每个月给你一些钱，到你老了的时候可以喝点酒。”
李白眼睛放光地说：“多给点也好！”
陈默："……"
日子过得很热闹。
李白很快就在公司里的人群中混熟了。他会使用手机，并且会通过手机观看自己发布的广告视频，在观看的过程中还会边看边笑：“这个不错！很好！这样比写诗有意思多了！”
他会使用剪映，并且已经学会了如何制作一些广告，虽然做的很乱，但是老周却认为这是很有艺术性的。小雨教了他拍抖音的方法，他自己也拍了一条喝酒的视频，并且获得了大量的点赞。
有一天，小雨问李白：“李老师，你写了那么多广告词，最喜欢哪一句？”
李白想了想之后说：“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醉仙开坛香不歇。”
小雨问：“为什么最喜爱这句话呢？”
李白说：“因为这是最接近诗歌的一句话。其他的都是狗屁。”
小雨把这句话发到网上之后又红了一次。网友们都感叹道：“李白老师很真实！这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我喜欢这位老先生！”
陈默看了网上人们的评论之后，再看看阳台上喝酒写广告词的李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问系统：“他什么时候走？”
系统：【宿主没有设定返回的条件。历史上的人物可以在宿主所在的世界里一直存在下去。】
陈默沉默了片刻。
“那，他可以一直留在这吗？”
系统：【可以。但是宿主需要支付灵感值来维持它。目前剩余灵感值为8500点。每天要消耗掉100点灵感值。】
陈默计算了一下。还可以坚持八十五天。
他看了一下李白的情况。李白举杯对夕阳吟诵自己新写的广告词：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江景豪宅等你来，推窗就是水景台。”
“奔流到海不复回——首付一成就能买，错过今天不再来。”
“人生得意须尽欢——样板间里转一转，精装修还送家电。”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贷款三十年慢慢还。”
陈默笑着。想要多赚一些灵感值。李白不能离开。公司不能没有他。他也离不开他。
六
李白大火之后就跟着来了一些麻烦事。
第一大问题就是同行竞争。隔壁广告公司老板的朋友圈里阴阳怪气地说：“有的公司穿古装博取眼球，广告词狗屁不堪，自诩为古风，真是好笑极了。”
第二点就是媒体的问题了。有记者过来采访李白，问到：“你是李白吗？还是说这是个营销人设？”
李白拿着酒杯笑着说：“我的名字叫做李白，我是来自唐朝的人。”
记者笑起来：“好幽默。”
李白也笑着说：“不相信吗？”
记者说：“现在已经到了二十一世纪了，怎么可能会有唐朝人出现呢？”
李白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来走向窗户。他指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说：“这些我都没有见过。但是能感觉到现在的人比我们那时候要辛苦得多。”
记者略微思索了一下。
李白又说道：“你们有手机，有电脑，有高铁，有飞机。但是你们没有时间去喝酒，也没有时间去看月亮，更没有时间去写诗。把所有的东西都变成广告。我来的目的就是喝酒，并且顺便写一些诗。一定要问我是不是李白吗？这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主要的是我的字你们喜欢看。这样就可以了。”
记者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她把录音笔关掉，对李老师说：“我可以和你一起喝一杯吗？”
李白笑道：“可以。”
第三种情况是最为严重的。来自于文化的圈子里面。
一位研究唐诗的教授在微博上发表了一篇很长的文章，认为“默语创意”用李白的形象来做商业炒作，这是对传统文化的一种亵渎。他说李白的诗歌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瑰宝，不能用来做广告词。他认为这就是“文化堕落”。
这条微博进入了热搜榜。网上的人们分成了两个阵营。一种观点认为教授的话是对的，因为广告语玷污了李白的诗歌。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李白本人也同意这个说法，并且觉得广告词比原诗更有趣。
当陈默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李白正在阳台上写新的广告语。陈默把手机给李白说：“李老师，有人在骂你。”
李白拿过来看了看。他面无表情。
“他说我的诗是宝贝，但却限制我的诗进行再度创作。”
陈默说：“他不让你写广告词。”
李白笑呵呵地说：“我在作诗时，并没有想到它会成为宝贝。就是想要写。喝酒，骂人，结交朋友。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的时候，我是真的笑了起来。‘人生得意须尽欢’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我要喝醉了才痛快。写广告词的原因是想喝酒，但是你们给我喝了酒。”
他举着酒杯对陈默说：“我写的诗不是放在博物馆里的。它是有生命的。它可以存在于唐朝，也可以存在于今天。它可以描写离别，也可以描写洗发水。因为诗就是诗。不管在哪里，都是诗。”
陈默对李白进行观察。穿白袍拿着酒杯的人此时眼睛很明亮。
他问系统：“系统，李白说的对吗？”
系统：【李白说的对。】
陈默笑起来。
他拿出了手机发了一条微博：
“我的名字叫做陈默，我是默语创意公司的创始人。有人认为我们亵渎了传统文化。我想说，李白写诗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千古流传的瑰宝。就是喝酒。今天我们请他来写广告词，就是想让他喝酒。诗没有改变，酒也没有改变。发生变化的是看诗的人。”
发出这条微博之后，风向就改变了。网友们开始拥护陈默和李白。那位教授被查出抄袭他人论文后，只好悄悄删除了微博。
李白看到网上有人对他的文章进行评论之后就大笑起来。他说：“这个时代的乐趣就在于此。骂人不需要写诗，发一条微博就可以。”
七
三个月之后，“默语创意”搬到了新的办公室。
由一间小隔间发展成了一整层写字楼。员工由四人增加到二十人。客户由本地的小商家变成了全国性的品牌。陈默给每个人加了工资。
李白是没有工资的。他不需要拿工资。只喝酒。
陈默给他办了一张酒类专卖店的VIP卡，每月充值5000元。李白非常满意。他说：“这样比较好。”
公司墙上多了一面“李白作品墙”。上面全是李白写的广告语。洗发水，运动鞋，火锅，房地产，奶茶，新能源汽车等所有的东西都用李白的语言来描述。
陈默有时候会站在那面墙前看，会觉得非常神奇。三个月前，他所在的企业即将倒闭。三个月之后，他就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创意公司老板。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位来自唐朝的酒鬼。
一天晚上，公司里的人全部离开之后，只剩下陈默和李白两个人。李白坐在阳台上看着月亮喝酒。陈默坐在他的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李白看了一眼可乐，问道：“你为什么不喝酒？”
陈默说：“我对酒精过敏。”
李白摇了摇头说：“可惜了。人活一世，不喝酒就少了三分意思。”
陈默笑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李白突然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而留下来的？”
陈默看着他。
李白说：“我在临终之前，并没有人陪伴着我。我一生都在写诗，交友，最后死在当涂的时候，只有我的族叔李阳冰在我身边。”
他喝了一杯酒之后又说：“我这一生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但是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住过。因为我觉得最好的地方就是下一处。”
“但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个地方很吵，很忙，很累。但是有酒有朋友可以倾诉。我在写广告词的时候，小赵会笑，老周会拍手，小雨会把东西发到网上。笑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他对陈默说：“所以我想留下。并不是因为酒好喝，而是有人可以陪我一起喝。”
过了一会儿，陈默把可乐罐举起来说道：“那就留下吧。只要你愿意，这里永远都有你的位置。”
李白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干。”
八
一年之后，李白的广告语就变成了一个研究课题。
大学里开设了一门叫做“李白广告词研究”的选修课，由一位教授来教。有自媒体做了专题报道，题目是《李白在今天：一个诗人的商业传奇》。出版社找上了陈默，说要出一本《李白广告词全集》。
陈默把这件事告诉了李白。听完之后，李白沉默了好久。
“把我的广告语印成一本书吗？”
陈默点了一下头。
李白问道：“书中有没有关于酒的内容呢？”
陈默说：“书里并没有酒。但是书可以用来换酒。”
李白想了想：“行，那就出。”
《李白广告词全集》出版的时候，李白在扉页上写道：
“我写诗，是因为我想写。我写广告词，也是因为我想写。如果你们觉得它们是两个东西，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因为诗和广告词，都是我心里流出来的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