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苏白术来到修仙界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带了一件不该带的东西。
有人穿越来了之后会有系统，金手指，逆天功法等。他带了一整箱医学教科书，还有满满一箱泌尿外科器械。
穿越之前他是三甲医院男科的主治医师，正准备参加副主任职称考试。那天晚上他值班，太累了就在桌子上睡着了。醒悟之后就到了修仙界。
用了三天时间来查证两件事情：第一件就是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带来了。第二件就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修炼功法，飞剑，渡劫之外，修仙者也需要吃喝拉撒，有喜怒哀乐，也有说不出来的心事。
见过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蹲在路旁，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腰部。问有什么问题的时候，那个修士说：“修炼太急躁了，有点不太行。”
另外还有一位元婴期的老者在药铺里对掌柜的小声说道：“有没有可以让老树开花的丹药？”
苏白术站在药铺的门口望着老怪离开的背影，陷入到了思考当中。
低头看了看自己纸箱里的器械，B超机，尿流率检测仪，还有各种型号的导尿管一箱。
接着他就往天上看了看。
“老天爷，”他说，“你是故意的吧？”
二
苏白术在青云宗山下开了一家医馆，店名叫做青云男科馆。小字：治疗各种不举，早泄，腰膝酸软，夜尿频多以及修炼走火入魔所造成的某些功能障碍。第一次就诊不收挂号费。
第一天营业的时候，来了一个人。是筑基期的弟子，戴斗笠，遮掩着，进到店里后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之后才把门关上。
“大夫，我……”他吞吞吐吐地说，“最近在练烈火诀到了第三层之后，然后……”
苏白术把问诊单递给他，上面的症状要勾选上：“勾选症状。不用不好意思，我就是专业的。”
筑基弟子低头看诊，诊单上所列的症状有三十项之多，硬度不足，时间短，欲望减退，夜遗精等等。耳根一直到脖子的地方都是红的。
“大夫，这个可以不填吗？”
“不填写的话我不能诊断。”
筑基期的弟子咬着牙，勾了三个。苏白术看了一会儿之后说道：“烈火诀修炼过度，阳气过旺，阴血不足。给你开一副药方，再用针灸来调理。”
“针灸。在哪里扎针？”
“关元穴，肾俞穴，三阴交。”苏白术拿出发针，“脱裤子。”
筑基期弟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筑基弟子从医馆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潮红，步履虚浮。有人认为他是被人打过的，其实他是被刺伤的。
消息传播的速度很快。三天之内，青云男科馆就成了青云宗山下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修士戴斗笠，蒙面纱，或者贴易容符来求诊。
苏白术来者不拒，态度专业，收费合理。更重要的是，他真的能治好。
第一个月的时候，他治愈了四十七名修士。第二个月的时候，这个数字变成了123。
他的名声越来越大，从青云宗传到了旁边的剑宗，丹宗，符宗。还有些魔道修士趁机而来求诊，说是“替朋友来的”。
苏白术总是这样回答：“让朋友自己来。不见本人，不开药方。”
三
第三个月的时候，一天傍晚的时候，医馆要关门了，苏白术正在整理病历。
门打开。
进来的人穿一身黑衣服，斗笠戴得很低，给人的感觉就是“生人勿近”。他走起路来十分稳健，呼吸也很轻柔，应该是修为很高的一位修士。但是苏白术发现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黑衣人坐了下来，过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苏白术耐心的等待着。男科医生最忌讳的就是催。越催病人就越紧张。越急切就越说不出话来。
于是黑衣人就开口了。低沉的声音像是被压抑着一样：“大夫，我……”
“嗯。”
“我，不行。”
苏白术面无表情地把问诊单递给了他，并说：“选你有过的症状。”
黑衣人接过问诊单看了一看，手指都发抖了。用笔画出一个症状。
苏白术低头看了看问诊单，上面勾选的是“完全不能勃起”。
朝黑衣人看了一下。从气场，修为以及一举一动散发出的压力来看，此人应该是大乘期以上的境界。并且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灵力波动，并且还带有一些魔气。
苏白术沉默了两秒之后就问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这个症状已经持续了多长时间？”
黑衣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三年。”
“三年前有没有受伤或者修炼出什么问题来？”
黑衣人又沉默了好久。之后慢慢地把斗笠取下来。
苏白术见到一张很年轻的脸。五官分明，眉眼锋利，但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苏白术最在意的就是他眼下的那一圈很深的青黑，像是三年没有好好睡过觉一样。
“三年前的时候，”黑衣人一字一句地说，“我渡劫失败了。”
苏白术的眼睛顿时就缩了起来。渡劫失败。大乘期修士渡劫失败的话，轻则修为下降，重则魂飞魄散。能活着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黑衣人继续说道，“我活了下来，但是身体有些问题。修为已经恢复了八成左右，但是在这一方面一直都不行。”
“找过别人看了吗？”
“已经找到了。丹宗宗主，药王谷谷主，魔道巫医等。他们都说治不好。说是渡劫失败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灵脉受到损伤，没有药可以医治。”
苏白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于是他就提出了所有男科医生都会问的一个问题：“你最近的晨勃情况如何？”
黑衣人愣住了。
“每天早上都会有感觉吗？”
黑衣人摇摇头。
“一次都没有吗？”
“一次都没有。”
苏白术点完头之后就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之后他说：“我要给你做一下检查。可以不可以？”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之后就点了点头。
苏白术从箱子里把B超机取出来，在穿越之后他将B超机改造了一下，用灵石来供电，勉强还能用。之后他就让黑衣人躺到诊床上，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黑衣人：……
“不紧张。我是一名医生。”
黑衣人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按照他说的去做。
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苏白术拿着B超探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灵脉已经损伤了，”他说，“但是不只灵脉受损。在丹田下面三寸的地方有一条经脉已经全部断裂了。”
黑衣人突然坐了起来：“咦？”
“这条经脉叫做‘宗筋之脉’，它是丹田与外肾之间的主要通道。渡劫失败后，天雷把它们劈断了。因此你的丹田中灵力再怎么强大也无法传到应该去的地方。”
黑衣人看着他说：“能治好吗？”
苏白术把B超探头收好之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可以。”
黑衣人突然紧紧抓住了诊床的边缘。
“但是，”苏白术说，“我需要一些时间。这条经脉已经断了三年，现在已经萎缩了。先接通再用药滋养，再用针灸，灵力导引。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黑衣人没有说话很久。之后他就问道：“你是哪位？”
“苏白术。就是医生。”
“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白术看着他，平静地说：“你身上有魔气，修为至少是大乘期。魔道大乘期修士曾渡劫失败之后还活着回来的，你是魔尊夜无渊。”
医馆里面静悄悄的，只有三秒钟的时间。
之后夜无渊就笑了。笑得有点苦涩：“既然你都知道我是谁了，还敢说能治好？”
苏白术也笑呵呵地说：“我是医生。在我不可能有魔尊，只有病人。”
夜无渊看着他，眼神很深。之后他就又躺回诊床上面开始做了起来。
四
治疗的过程比苏白术预料的要复杂得多。
宗筋之脉断裂只是一种表面的现象。渡劫失败除了对夜无渊的经脉造成伤害之外，还会损伤到他的神魂。神魂受损之后，他就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灵力了，丹田里的灵力也无法准确无误地输送到需要的地方。
苏白术的方法就是三步走。
第一步骤是进行手术接脉。用银针加上灵力把断掉的经脉两头接起来，然后涂上特制的膏药固定住。这个过程非常细致，稍不注意就会前功尽弃。做了三个时辰之后，他满头大汗，手指颤抖。
夜无渊躺在诊床上，一言不发。但是苏白术发现他手指把诊床的木沿按出了五个很深的凹痕。
第二步就是药物调理。苏白术开了一副独门药方，用千年灵芝作君药，百年首乌作臣药，并且配上了鹿茸，淫羊藿，肉苁蓉，枸杞，菟丝子等十多种药材。其中有一种药引子很特别，就是他自己的一滴血。
“你的血液是什么样的？”夜无渊皱了下眉头。
“我是穿越过来的人，身体很不一样。我血液中存在一种此世界上没有的活性物质，可以促进经脉再生。”
夜无渊看了他好久：“为了给我治病，你用自己的血做药引？”
苏白术一边采血一边说道：“医者仁心。躺在床上的就是我的病人。不管你是正道还是邪道的病人。”
第三步就是针灸导引。这是非常重要的一个环节。苏白术要用银针刺入夜无渊的丹田，宗筋之脉，使灵力再次运行起来。每次针灸的时候都需要用灵力探查夜无渊的经脉，这就要求有很强的灵力控制能力。
苏白术的灵力修为只有筑基期，但是他对灵力控制得十分精细，甚至比一些元婴期修士还要好——这是他在穿越之后摸索出的方法。用现代解剖学的知识来指导灵力引导，效果很好。
第一次针灸之后，夜无渊就回去好好睡了一觉。第二天他对苏白术说：“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做了一个普通的梦。”
第二次针灸之后，夜无渊说：“晨勃又出现了。”
苏白术点头之后，在病历上写道：第一周晨勃恢复，硬度二级。
第三次针灸之后，夜无渊说：“硬度为三级。”
苏白术在病历上写着，第二周硬度为三级，可以维持三息。
第四次针灸之后，夜无渊说：“可以坚持十次呼吸。”
苏白术在病历上写的第三周硬度为三级，可以维持十个呼吸的时间，已经具有了一般性的功能。
夜无渊看完病历上冷静客观的医学描述之后，神色很复杂地说：“你写的时候能不能别那么平静？”
苏白术没有抬头说：“我是医生。我写病历的时候总是很冷静。”
夜无渊：……
五
到了第二个月的时候，夜无渊就成了青云男科馆的常客。
每周三次，每次他都会戴着斗笠，蒙着面纱，装成一个普通的病人。但是苏白术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因为医馆的护士，也就是之前被他治愈过的筑基期女修士，已经认出了他。
“大夫，”护士小声问道，“那个黑衣人就是那位吗？”
苏白术不看一眼：“好好干你的工作。”
护士不说话了。
但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第三个来月的第一天，夜无渊做完最后一次治疗之后就结束了。苏白术拔出银针，收起B超机，在病历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治疗结束。硬度为四级，持续时间正常，功能已经全部恢复。”
将病历交给夜无渊之后说：“恭喜你，病已经好了。”
夜无渊接过病历，大致看了一遍之后就看着苏白术。眼里有感谢，钦佩还有不能说出来的其他情感。
“苏大夫，”他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苏白术摆了摆手说：“不用。付了诊金就可以。”
夜无渊站起身来把衣服整理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头来问道：“你知不知道我痊愈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苏白术想了想说：“魔道会震动。”
“不单是魔道。”夜无渊笑了一下，说，“整个修真界都会震动。”
之后他就走了。
苏白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六
预感成真。
第二天早上，苏白术打开医馆的门，发现门口已经排起了一条很长的队伍。从他医馆门口一直到青云宗山门都排满了人，大约有一千多。
而且都是女性修行者。
从十几岁的筑基期少女到几百岁的元婴期老祖，正道仙子，魔道妖女，青云宗，剑宗，丹宗，魔道万魔窟等所有的地方都来了。
苏白术站在了门口。
第一位是金丹期的女子，人长得漂亮，穿得也很少。对苏白术妩媚地一笑说：“苏大夫，我要挂号。”
“挂什么科？”
“男科。”
苏白术沉默了三秒。
“你是女的。”
女修眨了下眼睛说道：“我知道。但是听别人说你把魔尊给治好了对吧？既然可以给魔尊治病，那么我的道侣……能不能也给我治一治？”
苏白术松了一口气：“可以。叫你的道侣自己来。不见本人不开方。”
女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我可以挂你的号吗？”
苏白术仰起头来。一位元婴期的女子身穿红色衣服，风姿绰约。她看着苏白术，直截了当地说：“我没有道侣。我想找一个像魔尊那样的人。苏大夫可以给我看看吗？”
苏白术：……
他知道。这些女修并不是来看病的。她们的目的就是去找夜无渊的。
夜无渊痊愈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出去了。全修真界的女修都知道，以前不能动的魔尊被苏白术大夫给治好了。于是大家就都往那里跑去，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嫁给魔尊。
所以苏白术的医馆就成了她们接触魔尊的唯一途径。
苏白术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回到屋里拿出了牌子放在门口。
牌子上写的很清楚，本医馆只治疗男性疾病。不提供婚介服务。魔尊的联系方式不能外泄。感谢大家的合作。
队伍静默了三秒钟左右。接着就向前涌去。
金丹期的女修问道：“我可以问一下魔尊的生日吗？”
元婴期的女性修士说道：“请问魔尊喜欢什么颜色呢？”
化神期的女子问道：“那么请问魔尊下次复诊是什么时候？”
苏白术将牌子翻转了一下。
再问的话，就把魔尊的病历本公开拍卖。
队伍立刻就安静了下来。
七
当天下午，夜无渊又出现了。
这次没有戴斗笠，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医馆。门口排队的一千多名女修一起倒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发出各种各样的尖叫声。
夜无渊不以为意，直接走到苏白术的面前。
“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你说呢。”
夜无渊看了一眼外面的人群说道：“我可以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那怎么解决。”
夜无渊走到医馆大门口处的台阶上。环顾四周之后，上千名女修立刻就安静了下来。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听得很清楚。
“我好了，是的。但我要说明三点。”
“给我治病的是苏白术，他是我的恩人。找他麻烦的人，就是找我夜无渊的麻烦。”
“我暂时没有找道侣的打算。谁再来骚扰苏大夫，我会亲自上门拜访。”
“第三——”
停顿了一下之后，就转过身来对苏白术说话。
“要找道侣的话，”他看着苏白术，眼神很深，“我会找一个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还敢对我说‘我是大夫，在我眼里只有病人’的人。”
医馆里静悄悄的，大约有三秒钟的时间。
苏白术手中拿着的银针掉到了地上。
在外面的女修们一起发出一声“——”。失望，嫉妒，惊讶，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兴奋等情绪都包含在其中。
苏白术蹲下身把银针捡起来，耳尖都红了。
夜无渊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苏大夫，”他说，“你脸都红了。”
“滚。”苏白术没有抬头。
夜无渊笑过之后就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又转过身来说：“对了，下个星期我还要复诊。”
“你已经好了，复诊干嘛？”
苏白术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样子很生气。夜无渊已经不在了，只有一群女修在门口互相看着对方。
护士走过来小声问：“大夫，他是什么意思？”
苏白术将银针收起之后，面无表情地说：“也就是说他想要追我。”
护士惊讶地问到：“那么你呢？”
苏白术拿过病历本找到夜无渊那一栏，在最后面写上了一行字：
患者夜无渊，男性的疾病已经康复了。新的症状是恋爱脑。建议进行监测。必要时收治入院。
之后他把病历合上，看着门口渐渐远去的黑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
“排队！”对门外的人说，“下一位。”
门外传来一片欢呼声。医馆又开始营业了。十分热闹，就像过年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