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很快就发现有人在跟他们作对。
那几天，边区里，忽然多了一批"活过来"的散人。
他们不贱卖材料了，也不下线了。
他们开始跟着一个叫"拓哥"的人，摆摊、画图、找活路。
而黑蛇砸下来的价格，也没能把他们彻底压死。
黑蛇，坐不住了。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断粮，是他们最狠也最省事的一招。
散人靠材料吃饭，材料不值钱了，靠什么？
靠补给。
只要把补给线一掐，散人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粮，三天一饿，人心就散。
这一招，我见过。
现实里，那些大资本挤垮小商户，用的也是这一套：先断你的货源，再断你的客源，最后逼你自己关门。
只不过，黑蛇比资本还狠。
他们不光断粮，还要杀鸡儆猴。
这天夜里，老程的消息又来了："拓哥，出事了。"
"黑蛇盯上北边的主要粮道了。"
我上线一看，果然。
北边山口已被黑蛇控制，沿线的粮车都被拦下索要过路费；其他方向虽未封死，药材和铁料的运输也开始受阻。
药材和铁料也受到影响。
边区北边的山口，是粮食进来的唯一通道。
现在，那里守着十几个黑蛇的人，和更多的脚本号。
送粮的散人被堵在山外，几辆粮车扣在关卡前。
山道两边，停满了被扣下的粮车。
一辆挨着一辆，从关卡一直排到山脚下。
一个NPC妇人守着一车粮，怀里抱着个NPC婴儿。
奶娃饿得直哭，她撩起衣襟喂奶，自己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问她："这粮，是自家的？"
她点头，又摇头："是给城里药铺换药的。
我男人病了，再不吃药，就……"她没说完，把头埋进了襁褓里。
有人的粮，是全家口粮。
有人的粮，是借了债才种出来的。
一个送粮的NPC商贩跪在关卡前，求黑蛇的人放他过去。
"这车粮送进城，才能换药和种子。"
黑蛇的人伸出手："要过，交三成。"
"我一路的脚钱和种子钱都压在里头，实在拿不出。"
守卫把他推倒在地，粮车也被扣在关卡外。
商贩爬起来，仍挡在车前不肯走，直到被黑蛇的人拖开。
"黑蛇说了，这条线，他们要收'过路费'。"
一个被拦住的散人，蹲在地上哭，"不给，粮就进不来。"
"一车粮，要交三成的货。"
三成。
散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还没进边区，就先被黑蛇咬掉一大口。
散人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被掐住了。
"还有更狠的。"
老程压低声音，"他们派脚本号去堵新手村，反复把新人打到归零。"
我把手里的刀拍在桌上。
新手村，都是刚进游戏的新人。
他们连一级都没有，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黑蛇这是要把散人的"根"给断了。
老程盯着屏幕，脸色发白："拓哥，新手村那边，已经有上百个新人被打到归零了。
全是刚注册的号。"
"有的今天才第一次上线。"
我把视线转向老程的屏幕。
新手荒野的坐标不断闪动，每一次都代表一个新人被打到归零。
那些新人，有的还站在村口，研究手里的木剑怎么用；有的正蹲在地上，捡第一块石头，想拿去换钱；有的刚领了宅基地，正激动地跟队友说"我有地了"。
然后，白光一闪，那个角色被打回初始状态：等级、技能和装备全清，落点也随机变了。
我慢慢咽下那口气。
我见过黑蛇的手段。
他们抢矿坑、绑散人、砸市场，可这些都是冲着大人去的。
现在，他们把刀架到了新人的脖子上。
新人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刚开始游戏、还没站稳脚跟的角色。
可黑蛇连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都要糟蹋。
这些新人，是奔着"禁止 AI 抢玩家劳动"来的。
他们以为，这里能靠手艺、靠力气，重新活一次。
结果，他们连在游戏里站稳脚跟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行。
绝对不行。
我想起自己刚进游戏那天，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边区，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双会画画的手。
是赵川拉了我一把，是老黄塞给我半块干粮，是营地的人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零零的。
现在这些新人，比我当年还惨。
他们连一双会画画的手都没有，只有一个刚注册的角色。
可黑蛇连他们重新积累等级、技能和装备的机会都不肯留。
"跟我去新手村。"
我抓起刀，"先救人。"
"就我们几个？"
孙茂脸都白了。
"够。"
我说，"黑蛇派的是脚本号，不是真人。
脚本号是死的。"
"脚本号只会按固定指令行动，可它们挥刀依旧能伤人。"
我回头，看向老程："你那些反脚本的工具，能带多少带多少。"
"赵川，把你手底下最能打的人全叫上。"
"孙茂，你留在营地，把剩下的人看住。
黑蛇要是调虎离山，别让他们趁虚而入。"
三人应声。
我提着刀，大步往新手村的方向走。
夜风刮在脸上，凉得刺骨。
可我心里有团火，烧得正旺。
一路上，赵川追上来，小声问："拓哥，你想过没有，黑蛇为什么突然屠新手村？"
"想过了。"
我说，"断补给线，是想逼散人离开；反复围堵新手荒野，是想让新人不敢再来。"
"散人的根在新人。
新人都不敢来了，边区就真成死地了。
黑蛇这一刀，是照着我们的命根子捅的。"
赵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这一仗，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
我点头，"而且不能只守。"
"黑蛇要断我们的根，我们就偏要把根扎得更深。"
我说着，加快了脚步。
远处，新手村的方向，已经能看见一点火光，在黑夜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风吹灭。
我盯着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因为每慢一步，就多一个新人在那个本该是"新开始"的地方被打到归零，失去刚积累的等级、技能和装备。
我们这些人，都是从"新开始"走过来的，谁也不该被堵在起点。
至少今晚，有我在这儿，一个都不能再被打到归零。
明天还要把这条路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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