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程盯着屏幕,忽然一拍大腿:"拓哥,我找到证据了。"
他指着屏幕上一串数据:"你看,这是黑蛇出货的记录。
他们从脚本号那里,每天能刷出相当于边区散人一个月产量的货。"
屏幕上列着脚本号 ID、出货数量和时间。
"我蹲了他们三天。"
老程说,"这些脚本号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比牲口还勤快。"
我盯着那串 ID,忽然觉得好笑。
这些不是人,是一行行代码,却能把活生生的人,逼到贱卖家底的地步。
"这些脚本号不需要人工,能昼夜不停地刷材料,把市场价格砸到地板。"
"等散人撑不住、贱卖材料时,他们再用低价收走真货。"
"等低价收来的材料囤够了,他们停掉脚本,便能靠稀缺的真货重新获利。"
我听着,把手里的炭笔转了个圈。
黑蛇不是要当场杀散人,而是想把他们的生计榨干。
我盯着那串数据,忽然问老程:"这些证据,能不能让所有人看见?"
老程一愣:"能。
我把数据导出来,投到广场的大屏上。"
"走。"
我抓起炭笔,"去广场。"
主城广场,人越聚越多。
散人们本来像霜打的茄子,一个个蔫头耷脑。
可他们看见我上了台,还是围了过来。
"乡亲们。"
我站在广场中央,嗓子有点哑,"我知道,你们现在,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我也知道,你们心里都憋着一股火,不知道冲谁发。"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冲谁发。"
我朝老程点了点头。
大屏上,刷地亮起一串串数据。
"这是黑蛇出货的记录。"
我指着大屏,"他们一天刷出来的货,顶咱们边区所有人,挖一个月。"
人群里,"嗡"地一声。
"这些材料是脚本账号刷出来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它们不吃不睡,也没有人工成本。"
"脚本号不计人工成本,持续出货把价格砸到地板。"
"等你们撑不住、低价卖出手里的真材料,他们就会趁机收走。"
"他们再用抄底的价格,全收走。"
"等市场崩完了,他们手里的真货,就成了奇货可居。"
"到那时候,你们手里没了材料,他们却囤下了你们的血汗。"
我顿了顿,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所以,黑蛇不是在跟你们做生意。"
"他们是在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不知道谁,第一个哭了。
"我家男人,昨天把攒了半年的晶核,全贱卖了……""我也是,我也是……""这帮天杀的!"
愤怒像被点着的干柴,呼地一下烧了起来。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拄着拐,挤到最前面:"拓哥,你说,我们怎么办?"
"不慌。"
我抬了抬手,压住场子。
"黑蛇的脚本号没有人工成本,才能昼夜不停地大量供货。"
"可我们手里的东西,是用命换来的。"
"脚本货能压低价格,却砸不垮我们的命。"
"从今天起,先留足口粮和必要材料,余货别急着按黑蛇压出来的低价卖。"
台下,一片叫好。
一个年轻散人挤到前面,急得直搓手:"拓哥,那我们手里的货,到底还卖不卖?"
"卖。"
我说,"按需少量卖,先保证口粮,余货不贱卖。"
"黑蛇不是要抄底吗?
我们就把余货攥住,按需少量出售,尽量别让他们趁恐慌低价收走。"
"可少卖货,我们拿什么吃饭?"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被裁那会儿,也是这么问自己:不画图,拿什么吃饭?
"拿手艺。"
我说。
可我心里清楚,光靠喊,撑不了几天。
黑蛇要的是把边区的水搅浑。
那我们就得先把这盆水,给看清了。
孙茂挤到我身边,小声问:"拓哥,你到底怎么想的?"
"黑蛇用脚本号持续刷材料,压低市价,再趁乱收走散人的真货。"
我指了指市场,"只要脚本还在出货,价格就未必马上回升。"
孙茂愣住了。
"而我们呢?"
我说,"不能只靠卖材料吃饭。"
"我们靠什么?"
我晃了晃手里的炭笔。
"靠手艺。"
"手艺?"
孙茂没听懂。
"对。"
我把炭笔举起来,"黑蛇能用脚本批量刷材料和装备。"
"可他们刷不出,我这双手画出来的东西。"
"散人们也一样。
脚本替代不了打铁、种地和缝衣服的手艺。"
"这些手艺,才是边区真正值钱的东西。"
我举起炭笔,对着台下那一片脸说:"黑蛇有脚本,我们没有。
可真人手艺仍有脚本替代不了的需求。"
"是这双手。"
"你们当中有打铁的,有种地的,有缝衣的,有会看病的。
这些本事,黑蛇的代码学不会。"
"脚本货能压价,却不能替代所有修补、种植和绘图的需求。
我们办互助集市,先保口粮、给手艺人找活,也尽量减少恐慌抛售;这不等于市场价格立刻止跌。"
孙茂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看着台下,那些还红着眼眶的散人。
"都别慌。"
我提高了声音,"市场价格还会波动,但只要互相帮衬、先保住口粮,再靠手艺找活,咱们就还有办法撑下去。"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接着,不知道谁带头鼓起了掌。
掌声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响,最后连成一片。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眼睛。
它们有绝望,也有愤怒,现在又多了一分希望。
老胡当场报出限量收购的底价,几个手艺人也登记了修补、绘图和种植活计,约好用星币或粮食结算。
余货暂不贱卖,家家先留足口粮。
傍晚,老胡铺子这批限量收购价暂时稳住了,其他摊位的市价仍在下跌。
散人至少不用把所有余货都急着贱卖,黑蛇在老胡铺子里的这轮抄底也没能得手。
我转身下台,老程和孙茂迎上来。
孙茂问下一步,我说先把互助集市办起来。
限量保底只能帮一部分人缓口气,想撑得更久,还得让散人找到稳定的活计。
散人们挺直了腰。
黑蛇能压低价格,却夺不走手艺;互助集市至少给大家争取了喘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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