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叹了口气，将日间之事简略说了，最后叹道：“北疆不能不救。叶擎苍……确是最佳人选，只是……”
皇后手下动作微微一顿，声音愈发轻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陛下所虑，臣妾明白。叶王爷忠心为国，本不该疑。只是……臣妾听闻，今日那黄振铭如此癫狂失态，竟敢指斥太子，这……这绝非寻常。太子虽偶有任性，但绝非暴戾之人，怎会无故当街斩杀官员之子？臣妾思来想去，总觉得自那‘漠北邪物’出现后，这京城便怪事频发，连太子心性都似乎受了影响……”
她的话点到即止，却像一滴冰水落入油锅，皇帝的身体猛地僵住。
皇后继续幽幽道：“王府是否通敌，尚无实据，臣妾不敢妄言。但兵权事关重大，陛下若在此时将举国之兵交付于一位刚从‘邪物’风波中脱身、其女又身负‘邪物’之名的王爷……万一，臣妾是说万一，其中真有蹊跷，岂非……引狼入室，风险难测啊陛下。”
“邪物……影响心性……风险……”这几个词如同毒蛇，钻入皇帝本就猜忌多疑的心中，并迅速扎根蔓延。白日里对叶擎苍能力的认可，瞬间被更强大的不安全感压倒。
他猛地坐起身，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帝王冰冷的权衡：“爱卿所言……极是。是朕一时心急，险些误了大事。”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之上的风向陡然转变。
太师孙槐及其党羽，仿佛骤然获得了皇帝的默许甚至纵容，开始频繁发难。
次日朝会，孙槐便率先出列，手持一幅与苏砚那日风格相似的、逼真得令人心悸的画卷：“陛下！臣得人呈报，京中近日有百姓沉迷于一种名为‘陀螺’的漠北奇物，似能摄人心魄，使人废寝忘食，荒弃劳作！此物流毒甚广，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恳请陛下，严查此物来源，禁绝此邪物！”
那画上，几个市井百姓模样的人围着一个旋转的陀螺，神情痴迷呆滞，宛若中邪。
皇帝看着那画，脸色阴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镇北王及其身后几位曾为“漠北邪物”之利辩护过的官员。
又一日，另一位御史呈上“密画”一幅，绘的是两位官员在茶楼私会，神态“鬼祟”，附耳低语。而那名官员，正是前几日朝堂上力主应归还叶擎苍兵权的老将军的门生！
“陛下，此二人妄议朝政，诽谤圣上决策，其心可诛！”
不过三五日间，接连有四五位与镇北王府走得稍近，或曾为叶擎苍发声、质疑过“邪物”之说的官员，被各种以这种“铁证如山”的画卷或“密报”构陷，扣上或大或小的罪名。
皇帝的态度变得愈发阴晴不定，往往不等查证，便直接下旨：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
金殿之上的血腥气，似乎从未真正散去。
原本因太后寿宴而对王府稍微信心、或因北疆危局而倾向于启用叶擎苍的官员们，彻底胆寒了。他们看着同僚一个个倒下，看着太师一党气焰日益嚣张，看着皇帝那愈发莫测的深意和苏砚手中那仿佛能洞悉一切、定格一切的“妖画”，选择了沉默和自保。
朝堂之上，敢于直言者噤若寒蝉。原本微妙平衡的势力迅速瓦解，越来越多的官员，或主动或被迫，向太师孙槐和苏砚所在的阵营靠拢。
镇北王叶擎苍，依旧每日上朝，依旧沉默如山。但他周身的气压一日低过一日，那双看惯了沙场烽火的眼眸深处，已凝起了比塞外风雪更冷的寒冰。
王府刚刚因寿宴而有所回升的声誉，再次跌入谷底，甚至比之前更为不堪。“漠北邪物”的污名，已彻底与“祸乱朝纲”、“蛊惑人心”、“构陷忠良”画上了等号。
镇北王府，西苑书房。
窗棂将暮色切割成昏黄的斜格，落在相对无言的叶云晚和萧凌澈身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压抑的静默，王爷向二人讲述了白日里朝堂上那幅由苏砚呈上、逼真得诡异的画卷，内心有些忧愁。
“既然陛下不信任我，不如明日告老还乡，我们全家搬走好了”王爷叹息的说了一句，就回书房了。
“那画……”萧凌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没想到苏砚这狗东西的系统有点东西，AI绘画竟然被他用到了这里”
叶云晚眸色沉凝如夜，低声道：“今日又有两位为父亲说话的官员，因‘密画’获罪……”她抬起眼，看向萧凌澈，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的‘能力’，恐怕不止是变出些新奇玩意那么简单了。这画笔，沾的是人血。”
萧凌澈深吸一口凉气，现代人的认知再次受到冲击：“这简直是……降维打击。他想构陷谁，就能‘制造’出谁的罪证？皇帝还信他？这还怎么玩？”
“我觉得这皇帝老儿有问题啊，凭什么苏砚搞出来的东西就是才华惊艳，我们搞出来的就是‘漠北邪物’？”萧凌澈还是有些不服
“谁让人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呢，你想想没传越之前，咱们直播带货的时候这样的双标领导还少吗？”叶云晚说到。
一种冰冷的危机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两人的脊背。苏砚的存在，已从令人厌烦的对手，变成了一个无法用常理揣度、手握“生杀予夺”之笔的可怕敌人。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太子叶景琰亦是烦躁不堪。
黄振铭那声“当街斩杀朝廷命官，与屠夫何异！”的指控，虽被皇帝的雷霆之怒强行压下，却如同毒刺，深深扎进了京城舆论的皮肉之中。
往日里巴结奉承的嘴脸似乎都藏起了几分异样，那些窃窃私语，即便隔着宫墙，也仿佛能钻进他的耳朵。
他需要做点什么，一场足以掩盖污名、重振声威的功绩！
次日朝会，朔州军情再议。皇帝眉头紧锁，显然仍在兵权归属上犹豫不决。
就在这时，太子叶景琰猛地出列，朗声道：“父皇！漠北宵小，屡犯边陲，儿臣愿亲赴朔州，代天子巡边，督军破敌！必扬我大夏国威，以慰父皇圣心！”
群臣哗然！
皇帝先是一怔，随即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厉声驳回：“胡闹！朔州乃边塞苦寒之地，战阵凶险，刀剑无眼！你乃国之储君，岂可亲身涉险？此事休要再提！”
太子还想争辩，却被皇帝毫不留情地瞪了回去，一张脸涨得通红，屈辱与不甘在眼中交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