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仿佛那两个字带着剧毒。
叶擎苍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黄振铭那挺直的、却又透着悲壮孤绝的背影。
御座之上。
皇帝的脸在十二旒白玉珠的遮挡下，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如同金殿外的汉白玉一般惨白。随即，一股汹涌的、病态的血红又猛地涌上他的脖颈和面颊，将那惨白覆盖。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抓着龙椅扶手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泛出死灰般的青白。
“你……你……”皇帝的声音抖得不成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一种被彻底撕碎帝王尊严的狂躁，“黄振铭……你……好大的胆子！”
“来人！”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他指着殿下那昂然而立、视死如归的身影，发出了一声近乎破音的尖啸：
“给朕拖下去——斩立决！！！”
“昏君！我黄振铭今日以血谏君！我川海百万枯骨，今日再添我一具！看这滔天血债，苍天——开眼啊——！！！”
黄振铭的狂笑与诅咒如同最后的丧钟，被扑上来的金甲侍卫粗暴地掐断。数双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将他按住，反剪双臂。他不再挣扎，只是那双燃烧着无尽悲愤与绝望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穿透了冕旒珠玉，钉在皇帝那张因盛怒而扭曲的脸上。
侍卫的佩刀拖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刺耳的金石摩擦声。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如同拖拽一口破麻袋，毫不留情地将这位二品封疆大吏拖向殿外。
黄振铭的头颅无力地垂下，那身撕裂的绯色官袍与内里刺目的麻衣在拖行中纠缠，沾满了尘埃，像一面被彻底践踏的残破旗帜。
死寂重新笼罩了紫宸殿。比之前更沉，更冷，压得人几乎窒息。空气中仿佛弥漫开无形的血腥气。
殿内许多官员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有人死死闭上了眼，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孙太师，川海奏折为何不报？黄振铭所说可是实情？”皇帝突然发问。
“回禀陛下，黄振铭的奏折只有三封。臣阅览之后，认为其夸大其词就未呈报。一年前川海个别州府曾上报出现旱情，臣已命户部多次拨粮，旱灾得到缓解，绝无三年之久。臣这就下令川海各州府上报灾情”
正在这时，苏砚苏砚手持一卷看似寻常的素白绢布，稳步走到丹陛之下，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破了这凝固的死亡氛围：
“陛下，逆臣黄振铭殿前失仪，咆哮公堂，诽谤君上，罪不容诛！然其言行猖狂，骇人听闻，若不昭示天下，恐不足以显天威浩荡，正朝纲视听！”
皇帝阴鸷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身上，带着审视与未散的暴怒，并未立刻开口。
苏砚似乎毫不在意那目光中的压力，继续朗声道：“臣不才，愿为陛下分忧。适才逆臣丑态，臣已将其绘于卷上！恳请陛下允准，将此逆臣罪证悬挂东门，警示百官万民！凡有心怀叵测、妄议朝政者，皆以此为例！”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怔。
适才？绘于卷上？从黄振铭咆哮到被拖出去斩首，这才过去多久？即便是当世画圣，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用笔墨，完成一幅足以悬挂示众的人物画作！更何况，苏砚方才明明就站在队列之中，并未见他有何动作！
皇帝眼中也闪过一丝极浓的诧异和不解，他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沙哑而冰冷：“哦？呈上来。”
近侍太监连忙小步趋前，从苏砚手中接过那卷绢布，双手高举，恭谨地呈递御前。
皇帝展开绢布，目光落于其上。只一眼，他的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那绢布之上，并非传统笔墨勾勒渲染，而是色彩鲜明、光影逼真到了诡异的地步！
画中场景，正是方才这紫宸殿！黄振铭身穿撕裂的绯袍，内露麻衣，须发戟张，目眦欲裂，正指着御座方向破口大骂，那愤怒、绝望、癫狂的神情被捕捉得淋漓尽致，仿佛下一个瞬间那诅咒就要破画而出！甚至连御座上皇帝那震怒隐现的轮廓、丹陛下群臣或惊骇或低头的神态，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在顷刻间完成的画作！这简直是妖术！仙法！
皇帝猛地抬头，看向殿下垂手而立的苏砚，目光惊疑不定，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近来颇得圣心的年轻人。
殿内群臣虽看不到画作内容，但见皇帝如此反应，心中更是惊骇莫名，暗自猜测那绢布上究竟是何等惊人之物。
良久，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惊疑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幽光。他将画卷缓缓卷起，声音听不出喜怒：“苏爱卿……才华惊世，朕心甚慰。此画……甚好！便依你所奏，将此逆臣罪证，悬挂东门，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臣，遵旨！”苏砚躬身领命，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系统提示：成功利用“AI即时绘画”模块制造震慑效果，获取皇帝深度关注】
太师看到这番景象，内心也有点吃惊，心里想着“这个年轻人有点本事，倒是可以利用”
那幅诡异非凡的画作被迅速送往东门悬挂。消息如插了翅膀般飞遍夏都，引来无数人围观。当人们看到画中黄振铭那宛若活过来般的怒骂姿态，无不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苏砚之名，伴随着“神乎其技”与“深不可测”的评语，再次震动京城，但这其中，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恐惧。
经此一事，朝会的气氛愈发诡异。皇帝似乎也因黄振铭那泣血的控诉和最后那声“昏君”而心神不宁，他揉了揉眉心，目光重新落回那份朔州军报上，眉宇间充满了疲惫与挣扎。
犹豫再三，他终于再次看向一直沉默如山的叶擎苍，声音干涩地开口：“北疆之事，确乃心腹大患。叶爱卿……”
所有人心头一紧，知道皇帝即将做出决定。孙槐垂下的眼皮微微颤动。
然而，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了个弯：“……北疆军情紧急，然粮草、援兵调配尚需时日，容朕再细细思量。今日……暂且退朝！”
说完，竟不待群臣反应，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满殿愕然的文武百官。
叶擎苍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旋即恢复古井无波，默然转身离去。
是夜，甘露宫。
皇帝辗转反侧，白日里黄振铭绝望的面容、那幅逼真得诡异的画、朔州焦急的军报，交替在他脑中浮现。
“陛下还在为今日朝事烦心？”皇后温柔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一双纤手轻轻为他按揉着太阳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