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塌方堆后面传过来的。
绕过那堆塌下来的碎石，中段的衬砌炸塌了大半，露出后面更大的空间。一个女人靠在堆起来的碎石上，半张脸上戴着黑面罩，露出来的半张脸，从颧骨到下颌，是均匀的铁灰色 —— 和狗子脸上的一模一样。是金属化。
她身边站着四个人。清一色的黑斗篷，头罩拉得很低，露出的下巴都泛着金属的青光。动作笔挺，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四根桩子。
四个完全金属化的规则行者。
老轨的瞳孔瞬间缩紧了。
“陈禾？” 他的声音咬着牙，“原来是你。当年你偷规则样本，害得半车人金属化，你忘了？！”
“老轨。” 女人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很平，没带任何情绪，“好久不见。上次你把我赶下铁路，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着了。”
“你他妈还有脸说！” 老轨往前跨了一步，扳手攥得咯咯响。
陈禾没理他。她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后在苏念身上停了半秒，又落回陆沉脸上。
“陆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她笑了笑，半张脸的笑容有点诡异，“钢城废弃工区的钢蛹，是你们的实验品。七号隧道，是你们第一个正式锚点。我说得对吗？”
陈禾拍了拍手。
“北斗锚点计划，听过吗？” 她从斗篷里伸出手，指尖转着一枚冰蓝色的晶体，“北干线一共七个隧道，每个做一个次级锚点，串成一条线，就能撬动整个北区的规则能量。主裂点觉醒的速度，能快三倍。”
“疯子。” 姜棠低声骂了一句，根须刀在手里微微亮起绿光。
“疯子？” 陈禾笑了，“顾峰用工人的命填他的钢城，你们骂他是英雄。我们用几百人换全人类的进化，你们说我们是疯子。”
她往前迈了一步，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沉，你算算这笔账。等规则全面觉醒，新人类诞生，再也没有疾病，没有衰老，人人都能和规则共生。代价只是现在这几百、几千条人命。值不值？”
陆沉看着她。
“和钢城顾峰说的话，一模一样。” 他说，“只是他的筹码是十万人，你的筹码是全人类。”
“本质没区别。” 陈禾说，“只是我看得更远。”
“看得远到把自己都炼没了半张脸？” 姜棠冷笑一声。
陈禾瞥了她一眼，没接话。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沉脸上。
“我不跟你动手。” 她说，“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七锁是锁不住的。沈渊当年能稳住一时，稳不了一世。规则早晚会全面觉醒，这是天道。”
她把那枚晶体重新揣回斗篷。
“今天的实验，数据够了。” 她打了个响指，身后四个规则行者同时转身，“锚点成不成，不重要了。”
她笑了笑，目光越过陆沉，落在了苏念身上。
“因为我已经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钥匙自己送上门了。还要什么锚点。”
苏念的心脏猛地缩紧。
“你 ——”
“冰原见。” 陈禾打断她，转身跃进身后的竖井，“想知道你妈是谁，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就来北极科考站。”
“等等！” 老轨要追。
就在这时。
轰 ——
沉闷的爆炸声从竖井深处传来。头顶的衬砌瞬间裂开，碎石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小心！” 陆沉一把拽过苏念，往侧通风口的方向扑过去。姜棠和老轨也跟着扑进来。碎石紧跟着砸在洞口，烟尘瞬间灌满了整个空间。
黑暗。呛人的灰尘味。耳边全是轰隆隆的回声，像打雷一样，在隧道里滚来滚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咳嗽声陆续响起来。
“操……” 老轨的声音，“都没事吧？”
“没事。” 姜棠的声音。
“我没事。” 苏念咳着。
陆沉摸索着掏出荧光棒，“啪” 地一声折断。蓝绿色的光照亮了狭小的通风室。四个人挤在里面，满身是灰。出口被碎石堵死了，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 老轨捶了一下墙壁，“这疯女人！”
陆沉没说话。他蹲下来，手指拂过脚边一块露出来的钢轨。
不是普通的钢轨。轨面上，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像冰花。像部落圣物上的纹。像苏念长命锁上的图案。
他的瞳孔，慢慢缩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