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
声音很轻,贴着苏念的后颈窝吹过来,凉得像冰。
苏念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尖叫冲出来。指尖深深掐进小臂的肉里,那条红线在皮肤下疯狂跳动,和身后镜像的呼吸同频。
全队都僵住了。
无数影子在隧道壁上晃动,像一场集体的皮影戏。但所有影子里,只有苏念身后那个,是活的。它能主动迈步,能开口说话,没有半分延迟。
“苏念!别回头!” 陆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它在吸你的规则能量,你越怕,它越实!”
苏念的肩膀在抖。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呼吸。轻轻的,拂过她的发梢。和她自己的呼吸频率一模一样。像是…… 另一个她自己。从她身体里分裂出去的,黑暗的一半。这些年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卑、所有怕拖后腿的念头,全都凝成了这么个东西。站在她身后,等着取代她。
“看着你前面的地!” 老轨的声音带着急,“别管它!往前跑!”
没用。
苏念知道。跑不掉的。这东西跟着她的规则印记走,她跑到哪,它跟到哪。除非她把自己的诅咒挖掉。可这诅咒,早就是她的一部分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铁锈味。
然后,她慢慢转过了身。
“苏念!” 姜棠失声喊出来。
镜像就贴在她面前。鼻尖几乎碰着鼻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雀斑,连她咬下唇留下的牙印都分毫不差。只是那双眼睛,没有温度,像两团冰。
它歪了歪头。和苏念刚才疑惑的动作,一模一样。
苏念看着它。眼泪终于还是掉下来了。
但她没有退。
她抬起手。很慢,很稳。朝着镜像的手,伸过去。
“别碰它!” 陆沉要上前。
“别过来。” 苏念没回头,声音轻轻的,却很定,“它是我。”
她的指尖,碰到了镜像的指尖。
冰凉的。像摸到了一块冰。
镜像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它开始融化。不是坍塌,是融化。像春天的冰棱,从指尖开始,慢慢化开,变成细碎的、冰沙一样的光点,顺着空气慢慢飘散。无数细碎的规则碎片,像萤火虫一样,在隧道里飘了一会儿,慢慢暗下去,消失了。
隧道里安静了。
所有的影子都退回了墙壁。
苏念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冰凉的触感。她赢了。不是打赢的。是她接受了自己的黑暗。然后黑暗就融了。
老轨长长吐出一口气。手一松,扳手差点掉在地上。
“娘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骂的是回声,还是骂自己刚才捏了一把汗。
然后他转头,看向旁边靠墙坐着的那个年轻汉子。
狗子。
他还保持着瘫软的姿势,头歪向一边,眼睛圆睁着,脸上蒙着一层铁灰色的哑光。整个人硬邦邦的,像一段刚从轨床上卸下来的钢轨。刚才那场混乱里,没人顾得上他。等反应过来,已经凉透了。
老轨走过去,蹲下来。他伸出手,想把狗子圆睁的眼睛合上。按了两下,没合上。金属化的皮肤,早就硬了。
老轨沉默了半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截粉笔。就在狗子头旁边的隧道壁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两个字:赵狗。
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他的铁灰色手指,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抖了一下。粉笔头断了。
“守了十二年隧道。” 他低声说,像是跟陆沉说,又像是跟自己说,“头一回,埋自己的弟兄。”
陆沉没说话。他蹲下来,从狗子身上解下那根撬棍。撬棍上还留着年轻人的体温。他把撬棍靠在墙边,放在那两个字旁边。算是立了个碑。
隧道里很静。只有滴水声。
嗒。嗒。
七秒后,远处传来同样的回声。嗒。嗒。
就在这时。
隧道深处,传来了慢悠悠的拍手声。
啪。啪。一下,又一下。
女人的声音,混着层层回声飘过来。
“精彩。” “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