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多,林志文从教师宿舍出来,准备去教学楼看看有哪些同学周末没回家,留在教室学习的。离中考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很多同学星期天都选择留在学习复习,而且江晓晨每个星期天都在。作为班主任的他自然是一有时间就去教室,一方面可以辅导好学的学生,一方面可以看到江晓晨,顺便也可以辅导她。
林志文来到教室却发现江晓晨不在。教室里有几个同学正在复习功课,看到他进来都礼貌的叫了声“林老师”。
林志文在教室里转了几圈,没有学生向他请教问题,他便在江晓晨座位附近徘徊。江晓晨的后桌一位叫李星的同学,正在翻看一本复习资料,是江晓晨昨天送给他的。林老师认出了那本书,是他前不久特意拿给江晓晨的,别的同学都没有的,怎么李星会有一本?
林老师有些好奇,问李星:“李星,这本资料你在哪里买的?”
“哦,林老师,这不是我的,这个是江晓晨给我的。”
“是江晓晨同学借给你的?”林老师追问了一下。
“嗯。她说送给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送给我了。不过她昨天还送了几本复习资料给其他同学。呐…成新子昨天走得早,江晓晨也给他留了一本,还在那呢。”李星指了指前面成新子桌子上那本资料。
林老师觉得奇怪,江晓晨那么爱学习的学生,怎么会把学习资料都送给同学?
他走到成新子座位旁,拿起那本资料,翻了翻,发现里面夹了一张纸条,是江晓晨写给成新子的:
新子,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开始努力学习了,真替你感到高兴。这本英语资料送给你,希望你好好学习,祝你中考能考上理想的学校。如果将来你还能和萍萍在一起,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她是个很可怜的女孩。如果不能在一起,也想请你把她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可以吗?
林志文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他想到那天江晓晨找他帮的那个忙,想到那天对江晓晨说,如果想让孙宏接受法律的制裁,那就必须要有人看见他犯罪,有人看见他干坏事!
江晓晨不会是去找孙宏了吧?
他立即合上手里的书,往成新子课桌上一放就向教室外走去。他匆匆忙忙回到办公室,拉开抽屉翻找那本登记着学生资料的工作簿,想看一看江晓晨的资料上有没有留家里的电话号码。他一时着急碰翻了桌子上的一摞作业本,那是星期六刚交上来的数学作业,他还没来得及批改。他胡乱收拾了一下,看到江晓晨的作业本时他停了下来,发现她那次的数学作业做的不是他布置的数学题,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文字--江晓晨在作业本上给他写了一封信!
林志文的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眉头越皱越紧,心也跟着越揪越紧。江晓晨给他写的是一封举报信,列举了孙宏的种种罪行。
信的末尾留了一句话:林老师,你说过,你可以帮忙转交举报信的,希望你说话算话。谢谢!
署名,江晓晨。
林志文眼前突然一黑。重重坐在椅子上。缓了一口气儿后,他匆匆撕下那两页纸,折好塞进口袋。一把抓起钥匙转头跑向车棚,找到自己的自行车,骑上就往青石镇派出所去。
在派出所门口碰上杨林,他正带着几个人急匆匆的要出门。
“杨林,我找你有事...”林志文来不及放好自行车,就冲杨林喊。他家与杨林家老家是隔壁邻居,他们从小就认识。
“你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没空招呼你。我有急事,要赶去小江村,那里出了命案。”杨林说着就往车里钻。
却被林志文拉住。
“小江村,命案?!”
林志文记得江晓晨就是小江村的。
“对!刚接到举报电话,有个小姑娘被人灌了老鼠药。”
顿时林志文眼前一阵晕。“我跟你一起去!”他比杨林还急。
“你去干嘛?你又不是派出所的人,别添乱。”杨林拦着不让他上车。
“她是我学生。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林志文坚持着要上车。
“你的学生?这……那好,上车.....快,开车...”杨林一边关车门一边对驾驶室催促。
……
江晓晨赶去萍萍家的时候,已经围满了人。
萍萍躺在院子里。
江忠良也被叫了过去,正在抢救萍萍,但是显然没有作用。
江晓晨从人群缝隙里看到,萍萍躺在地上,身上穿着好看的粉色上衣,头发凌乱,脚上连鞋子都没穿……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她捂住嘴,蹲在地上,死死咬住手指,在心里一遍一遍喊着萍萍的名字,可是再也不会听到她的回应了!
孙宏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江晓晨的眼睛已经模糊到看不清眼前的情形。她的心疼得像心痛病发了一样,听不清看不清,只余一片朦胧。
警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杨林带着几个穿制服的人进来。
孙宏被戴上手铐,推上了车。
刘萍萍被两个提着箱子穿白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检查了一遍后,盖上了白布。
林志文看见江晓晨蹲在那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儿。他没有上前去安慰她,只是远远地看了她一瞬。虽然他的复杂眼神只在她身上停顿了几秒,却偏巧不巧落在了江忠良的眼中。
人群渐渐散去……
江忠良整理好药箱后,对还蹲在地上的江晓晨沉声喊了一句:“走,跟我回家。”
江晓晨依依不舍的望着地上被白布盖住的萍萍,只露着一双没穿鞋子的脚。
她跟着父亲,哭着走出了院子。
刘萍萍那双光着的脚,定格在江晓晨的脑海中很多很多年,不能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