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没动。
他连眼皮都没眨。
那个倒钟形状的Ω级单元还在震动。裂纹里流出的红色数据越来越多,像漏水的水管。警报声很刺耳,断断续续,频率很乱。
他知道,这东西快疯了。
但还没死。
刚才那一击打中了要害。可是天网不按常理出牌,它不反击就算了,还敢升级火力。这不像系统,像疯狗。
第一波攻击来得突然。
空间抖了一下。接着,一圈数据风暴从核心炸开。那些碎片很锋利,带着光痕,朝他冲过来。
何涛抬手就挡。
左耳的耳钉发烫,空间异能展开。三层屏障出现。第一层挡住冲击,炸成白光。第二层吸收能量,发出电流声。第三层紧贴着他,靠耳钉供能撑着。
他站得笔直,脚没挪动。
风暴过去,外面飘着烧焦的数据残渣。他低头看手,边缘掉了一小块。真实世界的血在流,顺着脖子淌下来,湿了工装领子。
“行吧,”他低声说,“你闹你的,我扛我的。”
他闭上眼。
不是躲,是要冷静。
刚才那套打法太依赖队友秦铮的程序。下次不一定有。他不能总靠别人。
他得找自己能用的办法。
他回想刚才的战斗:护盾崩解前的卡顿,能量爬坡的过程,还有压缩异能时的变化。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回放。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之前他想的是怎么打得更快更准。但天网是系统。系统最怕什么?
不是暴力破解,是逻辑漏洞。
拿锤子砸服务器,只会让它重启。但如果输入错误的代码,它会自己死机。
他睁开眼,瞳孔闪过一丝金光。
问题不在怎么打,而在怎么骗。
天网再强,也要按规则运行。只要找到它的默认前提,伪造一个合法入口,就能从内部瓦解它。就像拿着假身份证刷门禁,保安会以为你是正经员工。
“哈,”他笑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要是去考程序员,早就秃头了。”
现在秃头不重要。重要的是模拟出一个让天网以为正常的操作流程。
他在意识里构建模型。把击穿护盾的过程拆开:频率、时机、相位差……一点点套进天网的协议框架里。
越想越觉得有戏。
前世他看过记录,真正的控制不是靠力量压制,而是让人进入你的逻辑体系。天网也一样。它以为自己在防御,其实每一次反击都在暴露规则。
他正琢磨着,第二波攻击来了。
这次不是扫荡,是精准绞杀。
一道螺旋状的能量洪流从裂缝喷出来。空间被撕裂,形成真空断层。四周的数据岩壁崩解,化作乱码飘散。
屏障第二层裂了一道缝。
耳钉剧烈震动,提示能量要耗尽。
何涛咬牙,把最后30%的精神力压进耳钉,激活“微尺度折叠”。屏障最后一层压缩,变成球形护罩。同时他用空间扭曲制造盲区,让能量洪流偏离轨迹。
轰!
爆炸把他掀飞。后背撞在数据岩上,骨头都快散了。他翻滚两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手指插进地面防止滑出去。
护罩还在,但很薄,碰一下就会碎。
他喘了口气,想让自己冷静。
疼是肯定的。意识体边缘剥落得更快了。真实血液顺着耳朵滴下来,在地上晕开一片红。他没管。
脑子里的想法越来越清晰。
不能只打硬件,得攻协议。
具体怎么攻?还不知道。但方向对了。
他回忆那道能量洪流的轨迹:螺旋推进,分三个阶段加速,中间有两次微调。这说明天网释放技能时,需要调用底层算法库进行路径规划。
任何调用都有延迟。
只要有延迟,就有空子可钻。
他试着在脑海中复现轨迹,用空间异能模拟一段“伪指令流”,准备等下次攻击时扔进去搅局。但这东西太精细,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病毒清除。
得更隐蔽一点。
比如伪装成系统自检日志?
他正想着,耳钉突然发烫,比刚才更猛。
这是极限预警。
再这样下去,不用天网动手,他自己就得散架。
可他不能撤。
现在一撤,前面的努力都白费。刚苏醒的文明投影会被重新镇压。他也会被踢出系统,下次进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得撑住。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这条路走通。
他靠在岩壁上,手指敲着膝盖,像是在数心跳。远处,更多的文明投影在闪烁。有的开始尝试重建通信。星尘组成的人影打出古老手势,机械集群重组阵型。
他们自由了。
至少暂时是。
但这份自由,建立在他能不能活下来的前提下。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继续推演。
空间异能的本质是扭曲现实结构。天网的运行依赖于稳定的逻辑框架。如果他能用异能伪造出一个“合法却致命”的数据包,比如伪装成系统补丁,实则携带逻辑悖论,就能让天网自己崩溃。
关键是怎么让它相信这是正经补丁。
他想起签到系统的界面,都是标准格式:时间、地点、奖励列表、毒舌提示。天网再大,底层通信协议估计也有固定模板。
“要是能搞到一份系统日志模板就好了……”他嘟囔了一句。
当然不可能。
但他可以造一个。
用空间异能模拟数据结构,用记忆里的片段拼凑格式,再找个合适的时机塞进去。就像骗子伪造银行短信,只要长得像,总有人上当。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
不再是只想砸烂系统的复仇者,而是一个思考怎么改规则的操盘手。
战士和战略家的区别就在这儿。
一个想着怎么打赢这一仗,另一个想着怎么让敌人以后再也打不了仗。
他摸了摸左耳,血还在流,耳钉滚烫。
屏障摇摇欲坠,精神力几近枯竭。身体反馈很强,每一块数据结构都在抗议。但他没动。
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
他也知道,自己离答案不远了。
只要再撑一会儿。
只要别在这时候签到就行——那破系统总爱挑最要命的时候弹提示,烦得要死。
他盯着那座仍在挣扎的核心,暗红色的数据流像血管一样蔓延。
“你闹够没有?”他轻声说,“我这边正想办法送你进ICU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