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宫深处,黑暗重新归于沉寂。
八根冰冷的玄铁锁链横贯大殿,死死锁着那道顶天立地的巍峨巨影。
他静静伫立在阵中,一动不动。方才那场撼动认知的对话落幕,整片冰宫仿佛瞬间回归死寂,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危月燕和猰貐对视一眼,心头皆是凝重。
退路彻底封死,阵中巨影不可触碰,整座极寒宫就是一座闭环的巨型镇封大阵,他们已经彻底被困死在这里。
危月燕握紧袖中的危宿绣球,神色沉静。
猰貐抬眼,目光一寸寸扫过四周冰壁,仔细搜寻任何一处可以脱困的破绽。可整片冰壁浑然一体,无缝无裂、坚硬至极,哪怕噬渊剑的锋利剑尖,也无法撼动分毫。
整片大殿,无路可逃。
就在这时,阵中那道被玄铁锁链禁锢的巨大身影,再次传出苍茫低沉的声响。
“你们两个小辈,听了这些太古旧事,本座本可以置之不理。”
“但你们被困在外殿,无法离开,和本座无关——是你们自己触发了机关。”
猰貐沉声:“前辈的意思是?”
泱漭庞大的身躯静立玄铁之间,声音空旷冰冷,回荡整座宫殿:
“本座在此观望了八十二亿年。外殿设有生门,被你们触发的机关冰封。内殿本无生门。”
“不过本座,可以告诉你们离开内殿的法子。”
猰貐握着剑柄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他心里清楚,这种被禁锢万古的太古存在,绝不会平白施以援手。
“前辈需要我们做什么?”
泱漭的声音层层叠叠压落下来,裹挟着极寒宫刺骨的凉意。
“替本座打探一件事——开天斧,如今在何处。”
猰貐瞬间陷入沉默。
这件事牵扯太古终极秘辛,根本不是他们能够触碰的范畴。
危月燕立在他身侧,袖里绣球的星辉忽明忽暗,细碎微光轻轻映着她的侧脸。她没有说话,目光静静望着锁链中央那道庞大的太古身影,默默审视辨认。
猰貐正要开口拒绝。
危月燕却抢先上前一步。
“前辈,我们答应你。”
猰貐猛地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诧异。
可危月燕神色平静,语气毫无起伏,看不出丝毫异样与犹豫。
阵中,泱漭的声音缓缓沉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好。”
“内殿和外殿格局一致。外殿有生门,内殿也对应着相同的位置。”
“生门需要鲜血引动,但不是任何人的血都可行。”
猰貐眉头一沉:“用我的。”
他抬手,噬渊剑锋利落划过掌心,温热的鲜血涌出,径直滴落冰面。
血珠落在冰层上,没有渗入、没有化开,就静静凝在原地,像一颗普通水珠,没有半点反应。
猰貐盯着那滴血,神色愈发凝重。
他剑锋再落,割得更深,更多鲜血涌出滴落。
冰层依旧纹丝不动。
猰貐沉声开口:“前辈,这是何意?”
锁链之间,泱漭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
“日曜主掌光明与秩序。你的血脉太过中正,引不动生门。”
“你的血不纯。”
猰貐没有收手,任由掌心鲜血不断滴落,在冰面晕开一片暗沉血色,目光始终戒备盯着阵中巨影。
危月燕轻轻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臂。
“星君。”
猰貐转头看向她。
危月燕轻轻摇头,将他流血的手掌挪离冰面。指尖触碰到伤口的一瞬,她微微一顿。
“我来。”
她上前一步,抽出袖中短刃,干脆利落地割破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顺势坠向冰面。
就在血珠脱离手腕的一刹那——
阵中,那道被玄铁锁住的巍峨巨影,缓缓开口。
一口源自混沌之初的古老咒文,一字一顿,苍茫沉哑,不属于现世任何种族。
“混沌——归无——”
“寂灭——重开——”
咒文落下的瞬间,虚空微颤。
悬在空中的血珠还未触碰到冰层,便被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直直渗入冰宫厚层之下。
下一秒,冰面亮起一抹温润白光。
生门,开了。
冰层顺着光线缓缓裂开,冰壁向两侧褪去,硬生生撑开一条清晰通道。通道尽头,正是他们最初坠落的外殿冰面。
危月燕垂眸看着自己仍在渗血的手腕,又望向那条发光裂缝。
心底浮起一层说不清的怪异感。方才抬手割腕的举动,身体是她的,念头却像被外力轻轻拨动。反复回想全过程,所有抉择又都落在自己身上,抓不到任何证据证明异样。
猰貐静静看着她流血的手腕,沉默不语。
两人迈步踏入裂缝,穿过生门,重回外殿。
外殿依旧冰封凛冽,唯独生门通道四周冰层自行退避,留出一片空旷区域。
猰貐停下脚步,回身望向大殿中央、那道被玄铁锁链禁锢的庞大身影。
他沉默片刻,郑重拱手一礼。
“多谢前辈指路。”
危月燕亦转过身,对着阵中巨影微微颔首。
泱漭的声音隔着层层寒意缓缓传来,淡而悠远。
“去吧。”
“别忘了本座交代的事。”
危月燕的脚步轻轻顿了一瞬。
猰貐没有回头,沉声应道:
“晚辈,记下了。”
二人不再停留,顺着冰缝通道一路向上,踏出冰封大殿,重回星门之外。
极寒之地外围寒风依旧凛冽,对比冰宫内部死寂刺骨的镇压寒意,已然温和许多。
广袤的北天星域铺展眼前,漫天星辉洒落,天地一片平和如常。
危月燕走在前方,猰貐紧随其后。
走出数步,危月燕脚步微微一顿。
猰貐立刻察觉异样:“月燕,怎么了?”
危月燕静静伫立片刻,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
“星君,没事。”
她转身,继续向前飞掠。
宽大袖袍之下,危宿绣球流转的清亮星辉,悄然黯淡了一分。
猰貐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暗流微涌,没有开口追问。
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星辉,朝着北方玄武星域疾驰而去。
极寒宫深处。
八根玄铁锁链紧紧绷起,牢牢固定住那道庞大身躯。
黑暗之中,一声极浅的笑声慢慢漾开,微弱又悠远,在冰冷大殿里静静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