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暖身形落回罚狱殿地面。
大殿空旷冷清,高悬灯火静静垂落,殿内无人。
南宫流云静立殿中,目光始终落于夏清暖消失方向。
见夏清暖归来,他眸底亮色一闪,脚步微快上前。
“小五,你回来了。”
夏清暖视线扫过殿中央,台面空空如也。
她眉头微蹙。
“我放在殿中的石像呢?”
“小四把石像挪去外场空地。” 南宫流云回道。
夏清暖抬眼,神色郑重。
“我去了十方村,有重大发现。”
南宫流云微微颔首,安静伫立,静待下文。
殿内只剩二人,氛围骤然安静凝滞。
夏清暖指尖轻蜷,环顾空荡大殿。
“其他人呢?丫丫他们去哪了?”
南宫流云身形微倾,意欲上前半步。
夏清暖身躯轻撤,背脊微绷,侧身避开近身距离。
南宫流云动作骤停。
他眸底光亮淡去,原地站定,主动退开分寸,再不靠近。
死寂氛围缠拢当场。
急促脚步声自外闯入,柳明月推门冲进来。
“暖暖姐,你快出来!石像出变故了!”
夏清暖侧目。
“我才离开片刻,怎会这么快?”
“殿内外流速不同,你在外一瞬,这里已过整整一日。”
柳明月攥住她手腕,直接拽着人往外疾走。
夏清暖顺势跟上,走得仓促,未曾回头。
南宫流云望着她离去背影,眼底落寞稍纵即逝,抬步默默跟上。
众人行至殿外开阔草地。
今夜月色暗沉,无光铺地,比昨夜愈发昏暗朦胧。
草地正中央,石像表层石壳正持续崩裂。
石粉簌簌纷飞,厚重石皮层层脱落,禁锢的形体,一点点显露成型。
师千朵的身形,彻底现世月下。
她一身粗布素裙,衣着简朴,身姿端立,风骨矜贵清隽,不染尘俗。
眉眼舒展温婉,与夏清暖容貌相似度高达七八分。
一人历经沧桑,沉静温柔。
一人年少锋芒,张扬鲜活。
师千朵立足陌生场地,环视周遭围观众人,眼底掠过淡淡戒备。
视线扫过数人,最终定格在白衣紫发的夏清暖身上。
那双幽蓝瞳眸,深海澄澈,与她眼眸全然一致。
师千朵缓步上前,目光细细描摹少女眉眼,静静比对年岁样貌。
柳明月站在一侧,出声感慨。
“封印未褪时尚且看不出,如今石壳尽落,你们母女当真生得极像。”
师千朵双眸瞬时泛红,水雾氤氲,泪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夏清暖。
她快步上前,抬手张开双臂,紧紧将夏清暖拥入怀中。
“你是我的女儿,对不对?我的小囡囡。”
夏清暖身躯微僵,双手垂落身侧,静静伫立,任由她相拥。
片刻后,师千朵缓缓松手。
众人依次落座草地,围成一圈。
师千朵紧挨着夏清暖坐下,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一瞬不移。
夏清暖喉间轻滚,半晌,轻声开口。
“娘亲。”
一声落定。
师千朵泪水滚落,哽咽应声。
“哎。”
她伸手攥住夏清暖掌心,指节微僵,眼底满是局促酸涩。
“孩子,苦了你了,这些年,你都是独自长大。”
夏清暖抬眸看她。
“娘亲,你为何被封石像?我的父亲是谁,他如今在哪?”
听闻父亲二字,师千朵面色骤冷,下颌紧绷,眼底翻涌痛色与恨意。
“休要再提那个薄情之人。”
晚风拂过草叶,沙沙轻响。
师千朵嗓音低沉,缓缓叙出过往。
“你有一位姐姐,长你四岁。当年我救下重伤失忆的他,只当他是寻常凡人。我与他成婚相守,先诞长女,后才有你。”
夏清暖静静听着,适时开口。
“我听闻,我尚在腹中时,你不惜牵扯白丞相,步步铺路,只为保全我的性命,是吗?”
“是。” 师千朵点头,语气寒凉,“我为你铺尽后路,可白丞相忘恩负义,将我送入圣教。彼时他已是圣教教主,公务再繁忙,夜夜都会折返十方村,照料我与长女紫曦。”
夏清暖直视她。
“娘亲,姐姐当真已经不在了?”
师千朵肩头微颤,闭眼落泪。
“千真万确。孩子落水溺亡,是我亲手掩埋。那日我日日等他归来,他许诺必回,我从白昼等到深夜,从期许等到绝望,最终等来的,是他最冷的绝情。”
“他直言,我挡了他无情道修行。为罚我,他种下情人咒,将我永世禁锢十方村。”
“我可见万物,可见他日日修行。可他,永远看不见我。”
“当夜,整座十方村尽数封禁,全村人被锁入异境。白日石化禁锢,夜里恢复人形。我日复一日,看着他冷酷苦修,看着他全然漠视我的存在。”
“他说,我生的女儿皆是累赘,死不足惜,莫碍他大道。他不杀我,留我苟活,日日受相思隔绝、爱恨煎熬。”
师千朵眸光赤红。
“我恨他,更恨当年瞎眼的自己。”
一席话落,全场默然。
夏清暖眉头紧锁,神色沉沉。
她认知里的东方景天,与师千朵口中绝情狠戾之人,判若两人。
南宫流云、夜无伤、柳明月尽数沉默,面色凝重。
丫丫的声音直接响彻夏清暖识海。
“主人,你这位父亲行事太过偏执狠绝。若真求无情大道,断情即可,何必囚禁折磨、两相怨恨?这根本不是证道,分明是刻意报复。”
暗沉月色覆压草地,晚风微凉,石屑零星飘落。
一地寂静,满室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