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离陆惊寒的脖子只剩三寸,停住了。
陆铁军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攥着,往前推不动,往后也抽不回。
他没想到,一个瞎子能听着风声接住刀。
“咔!”
一声骨裂响起,陆铁军的脸一下白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被一点点往回拧,根本使不上劲。
“当啷!”短刀掉在地上。
陆铁军的上臂软塌塌地垂下来,晃荡了两下,看得柳如雪头皮发麻。
“啊!!!我的胳膊!”
陆铁军疼得满地打滚,惊恐地盯着眼前的人。
这个蒙着黑布的男人,真是那个被人伸脚绊着玩的瞎子堂弟?
“一条胳膊,抵不了你对嫂子造的孽!”陆惊寒一步步走过去,声音冷得吓人。
“往后你再敢动嫂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生不如死!”
“陆铁军,你听见没有?”
“啪!”
他揪住陆铁军的衣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
“我问你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我再也不敢打如雪了,求你别打了……”
陆铁军被抽得眼冒金星,脑袋点得停不下来,裤裆里渗出一股尿骚味。
“还不快滚!”陆惊寒一声暴喝。
陆铁军抱着断胳膊连滚带爬地跑了,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安静下来。
柳如雪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哭了很久。
散开的头发垂到地上,腕上的铜铃一抖一抖地响。
陆惊寒蹲下身,声音放软了。
“嫂子,别怕了。”
“他要是还敢欺负你,你只管来找我,我让他后悔生出来!”
“你要是想和离,我也站你这边,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柳如雪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双眼睛红通通地看着他。
“惊寒,要是当初我嫁的人是你,该多好……”
“啊?”陆惊寒愣住了。
柳如雪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脸颊一烫,连忙扭头看向墙角。
“陆铁军认识城里好些道上的人,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嫂子放心,我能打着呢!”陆惊寒拍了拍胸口,一脸得意。
这话他说得有底气。
连着收拾了严成虎和陆铁军,他算是摸清了。
天医系统淬过的气血,让他浑身都是蛮劲,真要放开了打,一拳就能叫陆铁军躺平。
“对了,你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我怎么瞧着,你眼睛也好使了?”柳如雪憋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哪有,全凭耳朵听。”陆惊寒笑嘻嘻地打了个马虎眼。
柳如雪也笑了,没再追问。
他变好了,她心里就高兴。
陆惊寒怕陆铁军半夜回来撒泼,在院门口坐了一宿,天亮才走。
回到家,收来的药材已经蔫了一半。
他装模作样摸着井绳打了一盆水,胸口的玄灵珠黏糊糊的,硌得难受,干脆摘下来在盆里涮了涮。
水往药材上一淋,怪事来了。
干瘪的车前草和野山参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叶子一片片舒展开,药香浓了好几倍。
陆惊寒看得嘴都合不拢。
这珠子,还能当仙露使?
刚淋完,院门口响起一串清亮的铃声,白茹云来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罗裙,乌黑的长发拿木簪挽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后颈。
晨光落在脸上,皮肤透得能掐出水来。
陆惊寒隔着黑布看直了眼。
“茹云,你今天真好看!”
白茹云脸一红,眼波嗔怪地横了他一下。
“一大早就胡说八道!快搬货,去晚了药铺要压价的!”
牛车是白茹云跟邻居借的,她赶车,陆惊寒坐边上当大爷。
吃软饭的滋味,还挺香。
山路坑坑洼洼,牛车颠得厉害。
陆惊寒透过黑布一瞄,白茹云也跟着颠,罗裙底下的身段一晃一晃,看得他口干舌燥。
碰上不平的路,他就顺势往她身上一歪。
“你这瞎子,坐稳当点!别老往我这边蹭!”白茹云红着脸推他。
“这路太破了,我看不见,靠着你心里才踏实。”陆惊寒说得理直气壮。
白茹云拿他没辙,只好随他靠着,耳根红了一路。
月灵村偏得很,到临山市集足有七八十里。
白茹云赶车手艺一般,走了两个时辰才进城。
城里人多,好些街不让牛车过,还得躲着巡街的衙役。
一路问一路绕,折腾得她额头全是汗。
“前头就是回春堂,听说这家收药给价公道,咱们去问问。”
话音刚落,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着赶车人的怒骂。
白茹云扭头一看,傻了眼。
一辆黑楠木马车直冲过来,车夫压根没有勒缰绳的意思!
“当心!”
陆惊寒耳朵早听见了动静,一把抱起白茹云,翻身跳下牛车。
“砰!”
两车撞在一起,木屑乱飞。
白茹云吓得腿发软,缓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挣开他就往牛车那边跑。
“完了!我借的车!”
车辕断了一截,药材撒了一地,好在别处没大碍。
那辆黑楠木马车更惨,前挡板掉了,车厢磕掉一个角。
车上下来一男一女。
女的一身金丝云锦裙,裙摆开衩极高,一双长腿若隐若现。
领口微敞,锁骨雪白一片,胸前鼓鼓囊囊露了小半。
陆惊寒没忍住,多瞄了两眼。
男的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护院。
“死乡巴佬!聋了?听不见马蹄声不会让让?”
“对不住,对不住,我头一回赶车,没什么经验……”白茹云攥着衣角,声音都发虚。
“哈哈!就你这破板车,也配叫车?”
“城里倒夜香的车都比你这体面!”
“你们这帮穷鬼,就该窝在山沟里吃糠!”
陆惊寒听他一口一个穷鬼,火气上来了。
“嘴巴放干净点!穷怎么了?”
“没有我们乡下人上山采药,你们城里人病了喝西北风去?”
魏震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嘿,死乡巴佬嘴还挺硬!老子今天……”
“行了魏震,赶紧打发了,我还赶时间!”
纳兰绮梦出声拦住他,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递过去。
魏震接过银子,冲陆惊寒晃了晃。
“瞧见没?一两银子,够你修十辆破车了!穷鬼!”
说完,他把银子往陆惊寒脸上一摔。
陆惊寒脸色沉了下来。
撞了人不赔礼,还拿银子砸人脸,这不是欺负人是什么?
他往前几步,拦在两人跟前。
“一两银子就想打发了?想得挺美!”
纳兰绮梦怔了怔,打量他一眼。
“那你要多少?”
“二十两!”
“车是借的,得赔人家。”
“药材撒了一地,全是给药铺的货,还有你这狗腿子砸我的这一下,也得算钱!”
纳兰绮梦本以为他顶多再要个二三两,没想到开口就是二十两。
这不是明摆着讹人吗?
她眼神冷了下去,看陆惊寒跟看一只苍蝇似的。
魏震一看,知道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纳兰小姐,我说什么来着?跟这种穷鬼客气不得!”
“你越客气,他越当你好欺负!这事交给我!”
“别拖太久。”纳兰绮梦冷冷瞥了陆惊寒一眼,迈开长腿回了马车。
魏震活动了两下脖子,撸起袖子,一脸凶相。
“小瞎子,算你倒霉,讹到我魏震头上来了!”
“识相的,赶紧跪下,把老子的鞋舔干净!”
“不然,老子让你横着出这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