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奉天。
张雨亭坐在大帅府正厅里,手里捏着一封信。信是北京寄来的,封皮上写着“张督军亲启”,落款是济仁堂。他拆开看了,脸色越来越沉。
读到一半,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碗跳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他娘的!”张雨亭把信往桌上一摔,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两圈。张副官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这个乐义宝,四岁的娃娃,胆大包天!”张雨亭抓起信,指着上面的字,“他跟美国商人做买卖,卖青霉素,不跟我商量!不跟我张雨亭商量!他当奉天是什么?他当我是空气?”
张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老子在奉天说了二十年的话,没人敢背着我做买卖!他一个四岁的娃娃,卖药卖到美国去了,我连个屁都不知道!”张雨亭把信摔在桌上,又绕着桌子走了一圈,靴子踩在地毯上,咚咚响。
“五块银元一管,卖到美国去。五块!我奉军的伤兵用,他收我多少钱?啊?他收我多少钱?”张雨亭停下来,盯着张副官。
张副官硬着头皮开口:“督军,济仁堂的青霉素,给奉军用的,是免费供应的。头三个月,一分钱没收。后面也是按成本价……”
“成本价?什么成本价?他成本三块五,卖给我三块五?他亏本卖给我?他图什么?”张雨亭又拍了一下桌子,“他图的是老子的地盘!他图的是老子的车皮!他图的是老子给他运货!”
他拿起信,又看了一段,脸色更难看了。
“郭松龄?他信里还提郭松龄?说郭松龄以后是我的得力干将?放他娘的屁!”张雨亭把信纸抖得哗哗响,“郭松龄那个小子,在讲武堂里天天讲什么精兵简政,反对这个反对那个,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得力干将?他配吗?”
张副官站在门口,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还有方德明、陈仲甫、周少棠,他都写了。他一个四岁的娃娃,把奉天的人摸了个遍!师范学堂的教员,商会的商人,医学院的教书匠,他全认识了!他当奉天是他家后院?”张雨亭把信摔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茶凉了,他皱眉,把碗往桌上一墩。
“张副官!”
“在。”
“你跟我说实话,那个乐义宝,到底什么路数?”
张副官犹豫了一下,开口了。“督军,乐义宝是济仁堂乐七爷的侄儿。他四岁,但说话办事不像四岁。青霉素的方子,是他写出来的。养霉、提纯的法子,是他教的。后巷和酱菜院子的盘子,都是他在盯着。这个人,不简单。”
“不简单?”张雨亭哼了一声,“他当然不简单!他背着老子跟美国人做买卖,这叫简单?他摸清了奉天上上下下的人,这叫简单?”
张副官不敢接话。
张雨亭沉默了一会儿,把信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信的最后一段,乐义宝写得很客气,说“此事未及向督军当面禀报,实为侄儿之过。然事已至此,唯有请督军示下,今后如何处置”。
张雨亭把这一段看了两遍。“他认错?他认错管什么用?他先把事做了,再认错,这叫先斩后奏!”
他把信搁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张副官,你替我带话回北京。告诉他,从今往后,济仁堂跟外国人做买卖,每一笔都要报我。不报我,就别在奉天地面上做。另外,郭松龄的事,叫他少管。郭松龄是奉军的人,不是他济仁堂的人。”
张副官应了一声。“是。”
张雨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让他把那五辆车给我送三辆过来。二十辆车,他济仁堂留十辆,剩下的归奉军。大豆豆饼往外运,车归我管。”
张副官点头。“督军,那青霉素的事……”
“青霉素照做。药是好药,伤兵用了管用。但他乐义宝得记住,药是在奉天的地面上做的,人是奉天的,煤是奉天的,车皮是奉天的。他要是忘了这一点,老子随时可以让他做不成。”
张副官把话记下,转身出去了。
五月十五,北京。
乐镜宇、贝业熙和沈伯衡从上海回来了。
火车到前门站的时候,天刚擦黑。李二赶着骡车在站台上等着,见他们出来,赶紧迎上去。乐镜宇走在前面,手里提着一只皮包,贝业熙跟在后面,拎着一只藤箱。沈伯衡走在最后,肩上挎着一只蓝布包袱。
骡车穿过前门大街,拐进巷子。乐义宝在济仁堂账房里等着,桌上搁着一壶热茶,三只茶碗。大哥也在,坐在旁边翻一本账册。孙掌柜把门帘掀开,乐镜宇先进来,把皮包搁在桌上,坐下来,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
“成了。”乐镜宇说。
乐义宝把合同拿出来,翻了一遍,英文看不懂,但沈伯衡在旁边把关键条款一条一条翻给他听。价格五块银元一管,第一批二十瓶免费,对外销售价九块,雷曼不能自己定价。五年之内,不许卖给原倭及其盟友。雷曼帮找分馏塔、真空干燥器、高压灭菌锅。第一批十辆车,三个月内到。
乐义宝听完,点了点头。他把合同合上,搁回皮包里。“大伯,贝大夫,沈先生,辛苦。”
贝业熙把藤箱搁在桌上,打开,取出几页纸。“这是谈判记录。我记的,沈伯衡翻的。哪句话是谁说的,都记在上面了。”
乐义宝接过去翻了一遍。字迹工整,一条一条的。他看完,把记录搁在册子里。
沈伯衡站在旁边,没说话。他的脸色比走之前白了些,但精神还好。乐义宝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先生,还有件事,得请你再跑一趟。”
沈伯衡抬起头。“三少爷请说。”
“广州。郭松龄在广州办事。你去一趟广州,找到他,请他到北京来。访友的名义。燕京大学堂有个教授在广州讲课,请他来听讲。学术上的事,张雨亭管不着。”
沈伯衡愣了一下。“郭松龄在广州?”
“对。他这些日子在广州。你找到他,把信交给他。信里写清楚了,济仁堂请他来北京,有要事相商。”
大哥把账册合上,开口了。“我跟你一起去。”
乐义宝看了大哥一眼。“大哥,你去做什么?”
“郭松龄是讲武堂的人,我是汇文大学堂的。两个学堂的人见面,比一个翻译去见他,更像访友。再说,从北京到广州,路上要走好些天,沈先生一个人,路上连个照应都没有。”
乐义宝想了想。大哥说得对。从北京到广州,先坐火车到汉口,再换船南下,路上少说十来天。沈伯衡一个人去,太单薄。大哥是汇文大学堂的学生,跟郭松龄见面,学术上的由头更足,路上也有个照应。
“行。大哥一起去。休息一天,后天动身。”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沈伯衡,你上次去奉天见郭松龄,他什么态度?”
“不冷不热。看了信,说知道了。没多问,也没拒绝。”
“那这次去广州,把话说明白些。就说济仁堂想请他到北京来,当面聊。聊什么,信里写了。”
沈伯衡点头。“成。”
当天晚上,乐义宝回到乐府,进了自己屋里。他点上油灯,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在上面添了一行:大哥和沈伯衡去广州找郭松龄。然后合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
五月十七,大哥和沈伯衡动身去广州。
乐义宝送到站台上,看着火车缓缓动起来。大哥从窗口探出头来,朝他点了一下头。沈伯衡坐在里面,手里攥着包袱。火车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从北京到广州,先走京汉铁路到汉口,快车两天两夜。到了汉口,再换轮船沿长江入海,转海船南下,海上还要走四五天。顺利的话,十来天能到。不顺利,半个月也说不准。乐义宝站在站台上算着日子,心想,大哥和沈伯衡这一趟,来回少说一个月。
五月二十,张副官来了。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乐义宝正在济仁堂账房里跟大伯对账,门帘一掀,张副官进来了。他穿着便装,一件灰布长衫,但脸上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七爷,三少爷。”张副官拱了拱手,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搁在桌上。
乐镜宇看了他一眼,把烟袋搁下,拿起信。信封上写着“张督军亲启”几个字,封口已经拆了。乐镜宇抽出信纸,看了几行,脸色没变,但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些。他把信看完,搁在桌上,没说话。
乐义宝把信拿过来,看了一遍。信是张副官替张雨亭写的,措辞很不客气。信里说,乐义宝与雷曼签订青霉素买卖合同,事前未向督军禀报,督军大为震怒。从今往后,济仁堂与外国人做买卖,每一笔都必须报督军。不报,就别在奉天地面上做。郭松龄的事,叫乐义宝少管。二十辆车,送三辆给奉军。青霉素照做,但乐义宝要记住,药是在奉天的地面上做的。
信的末尾,张副官自己加了一句:“三少爷,督军这次是真恼了。他拍桌子摔碗,茶碗泼了一桌。骂人的话我没全写,但您心里有个数。”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没有说话。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意料之中。你跟他做了买卖,没提前打招呼。他是奉天的王,你绕开他,他当然恼。”
“车的事,他要三辆。”乐义宝说,“给。他出了六成的钱,拿三辆也合理。”
“那郭松龄的事呢?”乐镜宇问。
乐义宝沉默了几秒。“郭松龄的事,不能停。但也不能明着来。大哥和沈伯衡已经去了广州。郭松龄来不来北京,什么时候来,等他那边回信再说。来了,住客栈,不住济仁堂。见了面,在外面见。”
张副官想了想。“三少爷,这事要是让督军知道了……”
“他不会知道。郭松龄来北京,是听讲,是访友。学术上的事,张雨亭管不着。”
张副官沉默了一会儿,把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他搁下碗,开口了。“三少爷,有一句话,我得跟你说。”
“你说。”
“督军虽然恼了,但他没说不做买卖。他只说今后要报他。这说明他还得用你。奉军的伤兵要用青霉素,他的大豆豆饼要往外运,他的车皮要赚钱。你手里有药,他手里有枪有车。两边拴着,谁也别想甩开谁。”
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张副官这话在理。张雨亭恼归恼,但他不会断了这条路。你给他三辆车,给他报账,给他面子。面子上过去了,里子还是咱们的。”
乐义宝点了点头。“张副官,你回去跟督军说,三辆车,我们给。今后买卖报他,我们报。药,给他三成。下一批粗制品出来,分三成给奉军,白给。”
张副官把话记下。“成。这话我带回去。”
乐义宝没有立刻让他走。他站在桌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想了一会儿,开口了。
“张副官,还有几句话,你带给大帅。”
张副官把茶碗搁下,看着他。
“你跟大帅说,我本想跟他商量,但有些事,他还真做不了。”
张副官愣了一下。“三少爷,这话……”
“第一,大帅府里已经有人在搞小动作了。大帅府里那么多人,谁跟谁一伙,谁在往外递消息,大帅未必全知道。青霉素的事,郭松龄的事,方德明的事,陈仲甫的事,周少棠的事,大帅能一个个去查?查得过来?”
张副官的脸色变了变。他没有接话。
“第二,大帅府里有没有汉奸?虽然打跑了小倭瓜,但小倭瓜的人还在。奉天城里,原倭的商行、原倭的医院、原倭的学堂,到处都是。大帅府里有没有人跟原倭走得近?有没有人把小倭瓜的事往原倭那边递?”
张副官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第三,我不相信我选择之外的人。方德明我见过信,陈仲甫我托人见过,周少棠有张謇的往来,郭松龄张副官你亲自喝过酒。这些人,我一个个挑的。大帅府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不可能把药的事,把商路的事,把青霉素的方子,交给我不认识的人。”
屋子里安静了。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乐义宝一眼,没说话。张副官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脸色沉沉的。
“张副官,”乐义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跟大帅说,不是我不尊重大帅。是我只信我自己挑的人。大帅的人,大帅自己管。我的人,我自己管。两边互不干涉,药才能做下去。要是大帅非要把我的人换成他的人,那这个药,就做不成了。”
张副官沉默了很久。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三少爷,这话我带。但督军听了什么反应,我不敢保证。”
“不用你保证。你带到就行。”
张副官站起来,拱了拱手。“七爷,三少爷,天不早了,我走了。”
乐镜宇送他到门口。张副官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碾过石板,渐渐远了。
乐义宝坐在账房里,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他在上面添了一行:让张副官带话。大帅府有人搞小动作。有没有汉奸。只信自己挑的人。大哥和沈伯衡去广州找郭松龄。然后合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小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
五月廿一,清早。
乐义宝刚到济仁堂,凳子还没坐热,孙掌柜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太对。
“七爷,三少爷,瑞德堂的沈掌柜来了。”
乐镜宇把茶碗放下,眉心那道竖纹动了动。“他来做什么?”
瑞德堂是前门外大街上的老药铺,比济仁堂早开了二十来年,东家姓沈,是前清太医院出来的,手里攥着好几个宫廷方子。过去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买卖。但自从济仁堂的青霉素出了名,瑞德堂的伤药生意差了不少。
“请他进来。”乐镜宇说。
沈掌柜五十来岁,圆脸,留着两撇鼠须,穿一件暗红缎面马褂,进门先拱手,笑眯眯的。“七爷,三少爷,早啊。”
“沈掌柜坐。”乐镜宇把烟袋点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沈掌柜坐下来,接过孙掌柜递的茶,呷了一口,把茶碗搁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七爷,听说您刚跑了一趟上海,谈了一桩大买卖。跟美国人做的。青霉素,五块银元一管,卖到美国去。有这事吧?”
乐镜宇没接话,吸了口烟。
沈掌柜又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七爷,这可是给咱红旗国医药行当长脸的事。药能卖到西洋去,搁十年前,谁敢想?可是七爷,咱这京城药行,有个老规矩,您是知道的。药会里的事,各家各户的大买卖,总得跟同行通个气。尤其是出口外洋的买卖,那是整个行当的体面,不是一家一户的事。”
乐镜宇把烟袋从嘴边拿下来。“沈掌柜,药会的规矩我懂。可济仁堂做青霉素,从养霉到提纯,从头到尾,没让药会出一分钱、搭一把手。做出来了,卖到美国去,倒要跟药会通个气?”
沈掌柜摆了摆手。“七爷,您这话就见外了。药会不是要分您的利,是要帮您撑场面。您想想,济仁堂一家药铺,跟美国人做买卖,人家美国人认的是谁?认的是红旗国京城药行的招牌。招牌立起来,大家都有光。可您这一声不吭,把买卖做了,药会里其他几家怎么想?同仁堂、鹤年堂、千芝堂,他们都看着呢。万一有人往上递话,说济仁堂吃独食,坏了行规,您面上也不好看。”
乐镜宇把烟袋在桌上磕了磕。“沈掌柜,你今天是代表药会来的,还是代表瑞德堂来的?”
沈掌柜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七爷,我这是为您好。您想,青霉素的方子,您捂在手里,能捂多久?养霉的法子,提纯的法子,总会有人琢磨出来。到那时候,药会里几家一起做,您济仁堂还能独占?不如趁现在,把方子拿出来,药会出钱买,大家一起做。您拿大头,药会拿小头。名也有了,利也有了。”
乐义宝一直在旁边听着。他这时候开口了。“沈掌柜,药会想出多少钱买方子?”
沈掌柜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又回来了。“三少爷,这事我跟七爷商量就行……”
“沈掌柜,”乐义宝的声音不高,“济仁堂的青霉素,不卖方子。药会要买,不卖。药会要做,自己做去。济仁堂不拦着。”
沈掌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他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三少爷,您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明白。药会不是好惹的。前清的时候,同仁堂跟药会闹翻,结果怎么样?药材进不来,铺子开不下去,最后还得低头。济仁堂再大,大不过整个京城药行。”
乐义宝看着他,没说话。
沈掌柜站起来,拱了拱手。“七爷,三少爷,话我带到了。药会那边,等您回话。三天。三天之内,您给个准信。要是没回话,药会这边,可就按老规矩办了。”
他走了。孙掌柜送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七爷,沈掌柜出门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他说的老规矩,怕是要动真的。”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意料之中。青霉素这块肉太肥,谁都想咬一口。咬不着,就得罪了。”
乐义宝把册子翻开,在上面添了一行:五月廿一,瑞德堂沈掌柜来,代表药会,要方子,要出口买卖通气。三天期限。然后合上册子。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开口了。“大伯,药会的事,您比我清楚。真要闹起来,能闹到什么份上?”
乐镜宇把烟袋搁下,眉心那道竖纹深了些。“药会管着京城药材的进出。外地药材进京,要过药会的秤。各家的方子,要给药会备案。出口的买卖,要给药会报备。你要是不理它,它能让你药材进不来,成药出不去。同仁堂当年跟药会闹,撑了半年,最后还是低了头。”
“那青霉素呢?药会管得了青霉素吗?”
乐镜宇想了想。“青霉素的原料,玉米浆、米汤、瓷盘,都不走药会的路子。药会卡不住你的原料。但你的成药要往外卖,尤其是外省,药会的渠道比济仁堂广。要是药会发动各家药铺不接济仁堂的货,外省的买卖就难做。”
乐义宝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内,大哥和沈伯衡到不了广州,郭松龄那边也没回信。药会这边,得先应付过去。”
他拿起册子,翻到前面几页,看了一遍,然后合上。“大伯,药会的事,我来处理。”
乐镜宇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拖着。三天期限,我不回话。让他们摸不清济仁堂的底。然后,找个人去药会里打听,看看沈掌柜到底代表谁。瑞德堂一家,还是药会里好几家。”
“找谁?”
乐义宝想了一下。“墩子他爹。墩子家开杂货铺,跟药会里几个铺子的伙计都熟。让他去打听,比我们自己问强。”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没说话,但眉心那道竖纹松了些。
窗外,前门外大街上的骡车碾过石板,远远传来叫卖声。济仁堂账房里的茶,还冒着热气。
(第四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