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完整的呼吸。
剩下的五名星卫又惊又怒,阵型瞬间出现混乱。两名靠得最近的星卫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另两人则下意识地举起了长戟,但都失去了之前的协调统一。
“不要慌,不要乱,结阵!敌袭!”厉嵩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催动手中的天衍罗盘,罗盘上的星纹顿时光芒大放,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束如同利剑般从罗盘中射出,交织成一张银色的光网,试图锁定那个鬼魅般的身影。
但韩弋一击得手,毫不停留。
他的身形在浓雾中一个翻转,脚点在陷入泥沼的那名星卫的头顶,那倒霉的星卫已经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借力再次掠出,没有丝毫迟疑地融入了浓雾与枯木丛生的黑暗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柄墨牙弯刀上还在滴落的鲜血,证明着刚才那一幕的真实性。
“该死的!他在哪里?在哪里!”一名星卫嘶声喊道,握着长戟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环顾四周,却只能看到翻滚的瘴气和模糊的树影,根本无法判断敌人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另一侧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紧接着是一声极其细微的弓弦震动声,那声音在寂静的沼泽中格外清晰。
“呃……”一名正紧张地注视着韩弋消失方向的星卫,喉咙上突然多出了一枚骨箭。那骨箭通体莹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箭尖在瘴气中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它从极刁钻的角度射来,避开了银甲的防护,精准地洞穿了那星卫喉咙上唯一的缝隙,甲胄护颈与头盔下颌之间的那一条不到两指宽的缝隙。
那星卫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只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含混的“呃”声,便捂着喉咙,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骨箭上涂抹的毒液在瞬间发作,伤口周围的血肉迅速变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是部落的猎人出手了。
瘴气弥漫,视线受阻,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极大的压制。平日里,星宫的星卫们个个都是能够以一当十的好手,此刻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潭,四面八方都可能射出致命的攻击,而他们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捕捉不到。
这种感觉最是折磨人。
你明明知道敌人就在附近,却看不见、摸不着;你明明手中握着锋利的武器,却不知道该向哪里挥出;你明明身怀不俗的实力,却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
“守好各自方位!不要乱!不要乱!”厉嵩疯狂地吼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他疯狂催动天衍罗盘,银白色的光束疯狂地向四周扫射,如同探照灯一般在浓雾中划出一道道光痕。那些光束具有极强的穿透力,能够洞穿瘴气、显露出隐藏其中的灵体或活物,大多数被雾气遮罩的东西都能被照出形迹。
然而这里的环境太过诡异,能量场混乱得离谱,那些银光射出去后,大多被浓雾吸收、偏转、折射,偶尔照出几个快速移动的虚影,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根本来不及锁定。
“卑鄙!藏头露尾!有本事出来堂堂正正一战!”厉嵩气得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他厉嵩纵横修真界数十年,何时受过这等憋屈?即便是遇到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他也从未如此被动。但此刻,他就像是一个被蒙上双眼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
苏婉如带着面具躲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洼地后,透过枯草的缝隙观察着前方的战况。
这个位置是韩弋之前就帮她选好的,地势低洼,三面都有隆起的土坡遮挡,只有正前方一个狭窄的视野,刚好能够看到星宫小队行进的路线。她蜷缩在泥泞中,身上裹着一件用沼泽植物编织的伪装斗篷,整个人几乎和周围的泥土融为一体,即便是走近到三步之内,也难以发现她的存在。
她看着那如同狩猎般的杀戮场景,手心微微出汗。
她看到韩弋在瘴气中穿梭的身影,如同最顶级的掠食者。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没有那种常见的修真者斗法时的华丽招式,只有最极致的杀戮本能。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试探,没有任何犹豫。
那柄墨牙弯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不,不是仿佛。在苏婉如眼中,那柄刀就是活着的。它的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某种韵律,像是在呼吸,像是在渴望,渴饮着鲜血,渴望着更多的杀戮。那种感觉让苏婉如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敬畏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韩弋在战斗前和她说过,不需要她参与正面交锋,但她的能力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此刻,星卫们的阵型已经出现了松动,但巡风使厉嵩还在竭力维持局面,如果不能尽快打破他们的防御阵型,一旦他们稳住了阵脚,后续的战斗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苏婉如闭上眼睛,指尖轻轻搭上了怀中琵琶的琵琶弦。完整的乐曲威力虽大,但蓄力时间太长,声响也太大,在这寂静的沼泽中太过引人注目,会被敌人提前防备。她需要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颤音。一种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的音波,能够直接作用于神魂,却又不容易被察觉。
她的指尖轻轻拨动了第三根弦。
“铮!”那声音极轻极细,像是风吹过冰面的微响,又像是远处山谷中传来的回音。没有成调的乐曲,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带着奇异穿透力的颤音。那声音几乎不在空气中传播,而是直接沿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通道,钻入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正紧张万分、试图结阵自保的星卫们,只觉得头脑微微一晕,像是被人突然蒙上了一层薄纱,眼前的世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甚至不到十分之一个呼吸,他们的意识就恢复了清醒。
但就是这百分之一瞬的迟滞。
对于顶尖的猎杀者来说,这百分之一瞬,已经足够。两支毒箭几乎同时抓住了这细微的破绽。
一支从左侧的枯木丛中射出,另一支从正前方的一丛芦苇后飞出。两支箭的角度都极其刁钻,完美地避开了星卫们身前的长戟防护范围,精准地钻入了两名星卫的眼眶,那里是银甲防御最薄弱的部位,只有一层薄薄的防护晶片,而骨箭上的煞气轻易地将那层晶片击碎。
“啊!”
“呃啊!我的眼睛,我什么也看不见了!”
两声惨叫几乎是同时响起,凄厉至极。两名星卫手中的长戟哐当落地,他们双手捂住眼睛,但骨箭已经深深没入了颅脑,毒液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他们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便栽倒在泥泞之中,再次钻出来两条蠕虫,将二人拖了下去,之后再也没了动静。
惨叫声在寂静的沼泽中回荡,然后迅速沉寂,仿佛被这吞噬一切的黑暗所淹没。
转眼之间,七人小队只剩下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