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明薇正低头画图，炭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图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条道路的进度、窑址的分布、矿脉的位置，这些都是她这两年来一点点跑出来的。
阿依古丽从外面探进头来，看到她又在画图，忍不住叹了口气：“公主，您又熬夜了？”
“睡不着。”苏明薇头也没抬，“算一下各部落运煤的路线效率。”
“您都算了一晚上了。”阿依古丽走进来，绞着辫子，“再算下去眼睛还要不要了？”
“还有两个数据没对上。”苏明薇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等会儿再说。”
“公主，王爷让您过去一趟。”阿依古丽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苏明薇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王爷有说是什么事吗？”
“没说。”阿依古丽眨眨眼，“但王爷身边的人传话时表情怪怪的，公主去了就知道了。”
苏明薇放下炭笔，起身理了理衣襟。她最近发现萧铁穆找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是谈公事，有时候……也说不上是什么事。
王帐内，萧铁穆正坐在案前，面前堆着一堆公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
苏明薇依言坐下，顺势看向他手中的奏章：“王爷在忙？”
“各部落的奏章，堆积了不少。”萧铁穆翻到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她低头扫了一眼，是这个月的税收记录。看完后，她有些意外：“比上个月多了三成？”
“都是因为你修的路。”萧铁穆的语气很平静，“商队往来方便了，税收自然就上来了。”
“王爷过奖了。”苏明薇淡淡回应，“路是王爷同意修的，人是各部落出的，我不过是画了几张图。”
萧铁穆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本王没有过奖，本王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而且，你会的可不只是画图。”
苏明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目光：“王爷叫我来，该不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萧铁穆唇角微扬，“对了，晚上一起吃饭吧。”
“只有我们两个？”她愣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意？”他挑眉。
“愿意。”她笑了。
从王帐出来，苏明薇迎面碰到阿依古丽。小姑娘凑上来，好奇地问：“公主，王爷叫您过去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聊了聊税收的事。”
“就这样？”阿依古丽显然不信，“那王爷为什么请您吃饭？”
苏明薇看了她一眼：“你话太多了。”
阿依古丽撇了撇嘴，但没敢再问。她看着公主的背影，心里暗暗嘀咕：王爷看公主的眼神，明明就不对嘛。
傍晚，王帐内点着油灯，桌上摆着几道简单的菜。萧铁穆和苏明薇相对而坐，气氛比白日里轻松许多。
“这里的菜比不了你们大燕，将就着吃吧。”萧铁穆给她夹了一筷子肉。
“王爷这话说反了吧？”苏明薇淡淡道，“我刚来北凉的时候吃的可是干肉和奶酪，现在这桌已经够丰盛了。”
萧铁穆轻笑一声：“你倒是适应得快。”
“没办法。”她耸耸肩，“总不能饿着。”
吃到一半，萧铁穆突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他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指。
“本王让人打的，你看看喜不喜欢。”他把盒子递到她面前。
苏明薇愣住了。
戒指的样式很简单，戒面刻着草原上常见的花纹，应该是找人特制的。她没想到他会突然送这个。
“王爷这是……”
“给你就拿着，哪来那么多话。”萧铁穆的语气有些不自然，“本王看那些南朝人都戴这个，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苏明薇忍不住弯起嘴角：“王爷什么时候开始研究南朝人的东西了？”
“少废话。”他皱眉，“到底要不要？”
她伸出手：“给我戴上看看。”
萧铁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戒指，套在她手上。尺寸刚刚好，显然是量过的。
“不错。”他端详了一会儿，点头道。
苏明薇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他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王爷，”她开口，“您为什么突然送我戒指？”
萧铁穆夹了一筷子菜，头也不抬：“本王想送就送了，需要理由？”
“行吧。”她也不再追问，低头继续吃饭。
帐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明薇，”萧铁穆突然开口，“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明薇愣了一下。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王爷指的是什么？”
“五年规划完成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深邃，“你有什么打算？”
她想了想：“继续下一个五年规划呗。”
“本王不是问这个。”他皱眉，“本王是问……你有什么别的打算？”
苏明薇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王爷，臣妾既然选择了北凉，就没想过离开。”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本王记下你这句话。”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枚戒指，是本王让人照着你的尺寸打的。你要是敢摘下来……”
“怎么样？”她抬头看他。
“本王就再打一枚更贵的。”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苏明薇也忍不住弯起嘴角。这个男人，表白都这么别扭。
帐外传来虫鸣声，夜色渐浓。萧铁穆批完最后一份奏章，起身走出王帐。巴特尔正好迎面走来，行了一礼：“王爷。”
“嗯。”萧铁穆应了一声，目光不自觉地朝某个方向望去。
巴特尔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心领神会地退下了。
王爷今天心情不错。
苏明薇回到自己的帐篷，阿依古丽正在等她。
“公主回来了？”阿依古丽凑上来，看到她手上的戒指，眼睛瞬间亮了，“哇，公主，这戒指是王爷送的吗？”
“你看到了？”
“那么大一个戒指，想看不到都难。”阿依古丽兴奋得绞辫子，“王爷终于开窍了！公主，您不知道，王爷看您的时候那个眼神……”
“你话太多了。”苏明薇打断她，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公主！”阿依古丽拉住她的袖子，“您快跟我说说，王爷是怎么跟您表白的？”
“王爷没表白。”
“那这戒指？”
“王爷说想送就送了。”
阿依古丽：“……”
这就很萧铁穆。
苏明薇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戒指。草原的夜空透过帐顶的缝隙可以看到，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她想起萧铁穆刚才的样子，明明想听她说不会离开，却非要拐弯抹角。明明送戒指送得比谁都积极，还要嘴硬说“本王想送就送了”。
这个人，还真是……
她低头笑了笑，把戒指又往上推了推。
帐外，萧铁穆站在星空下，抬头看了一眼天。那上面，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像是指引方向的路标。
“明薇，”他轻声说，“本王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