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将草原染成金色,远处的羊群像散落在金色地毯上的珍珠,悠哉悠哉地朝营地走去。风裹挟着青草的气息,轻轻拂过脸颊,带着春天特有的温柔。
苏明薇骑着马,与萧铁穆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巴特尔和阿依古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王爷,”苏明薇开口,声音平静,“您说的那件事,臣妾想好了。”
萧铁穆侧头看她一眼:“什么事?”
“您问臣妾,为什么一直做事。”她想了想,“一开始是害怕。怕没用,怕被赶走。现在不是了。”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现在是想做。”她看着远处的羊群,“看着草原慢慢变好,比什么都高兴。”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本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些。”
苏明薇愣了一下:“什么?”
“那些事。”他顿了顿,“母后的事,父王的事。本王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明白了。他指的是昨天说的那些童年创伤——母亲是部落礼物而非正妻,遭到先王冷淡对待,拼命练习骑射想要证明自己却始终得不到认可。
“你是第一个。”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本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告诉你。”
苏明薇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正在努力打开自己。这对一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来说,并不容易。
“苏明薇,”他突然叫她全名,“本王想知道,你对本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这个问题,他昨天就想问了吧?一直忍到现在。
“王爷想知道什么?”
“全部。”他说,“你对本王,是利用,还是……”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牧羊人的歌声,悠扬绵长,像是草原在低声诉说什么。
“一开始是利用。”
萧铁穆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一开始,臣妾确实是想利用王爷。”她看着他的眼睛,“离开大燕,改变自己的命运。臣妾知道自己是什么——大燕送来的弃子,没有价值就会被丢掉。所以臣妾想证明自己有用,想让自己有资格活下去。”
他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现在不是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秘密,“王爷救了我很多次,帮我挡了很多麻烦。我不是石头,会感激。”
萧铁穆的手指动了动。
“而且,”她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我发现我好像……有点离不开你了。”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起她耳边的碎发,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色。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如释重负,还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苏明薇,你这句话,本王等了很久。”
她愣了一下:“王爷……”
“本王知道你的利用。”他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本王不在意。”
“为什么?”
“因为你没有害本王。”他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这就够了。”
苏明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以为他会生气,或者至少会追问一番。
“王爷,您……”
“本王只是在想,”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为北凉做了这么多,若是有一天大燕要你回去,你会不会……”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不会。”苏明薇打断他,语气坚定,“臣妾是大燕送来的弃子。大燕不要臣妾,是王爷要了臣妾。”
她顿了顿:“而且,臣妾不想回去。”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真的?”
“王爷,”她叹了口气,“臣妾再说一遍,臣妾是大燕的弃子。北凉是臣妾的家,您……您是臣妾的家人。”
“家人”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生硬,但更多的是真诚。萧铁穆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词。
“本王会让人查萧衍的事。”他说,“不管他背后是谁,本王都不会放过他。”
苏明薇点头:“臣妾明白。”
“还有,”他补充,“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本王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她笑了:“王爷,您这是在关心臣妾?”
“本王是在命令你。”他也笑了,“这是王命。”
阿依古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主,王爷,巴特尔有事禀报。”
萧铁穆皱眉:“什么事?”
巴特尔骑着马上前:“王爷,赫连昭大人让您尽快回王庭,说是有紧急军务。”
萧铁穆看了苏明薇一眼:“你先回去,本王处理完军务就来找你。”
“是。”苏明薇点头,“王爷小心。”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骑着马朝王庭的方向奔去。巴特尔紧随其后,扬起一路尘土。
阿依古丽骑着马靠近苏明薇:“公主,您和王爷……”
“没什么。”苏明薇打断她,耳根还泛着红,“走吧,回去了。”
阿依古丽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偷偷笑了。公主嘴硬的样子,真是可爱。
远处,萧铁穆骑着马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苏明薇骑着马慢慢朝王庭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阿依古丽。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像是一幅画。
他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继续赶路。
王庭到了。
萧铁穆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帐篷。赫连昭已经在等他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王爷,”赫连昭上前,“大燕那边有动静了。”
“说。”
“燕九黎秘密联系了呼延烈。”赫连昭压低声音,“他们似乎在策划什么。”
萧铁穆冷笑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王爷,要不要……”
“不用。”萧铁穆打断他,“让他们蹦跶。本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赫连昭愣了一下。他跟着萧铁穆十年,还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什么叫"更重要的事"?
“王爷,您……”
“赫连昭,”萧铁穆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本王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人?”
赫连昭愣住了:“王爷为什么这么问?”
“你回答本王。”
“王爷十六岁即位,用十年时间统一北凉三十六部。”赫连昭说,“谁敢说王爷失败?”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本王不是失败的人。”
他顿了顿:“本王只是……以前太孤独了。”
赫连昭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个南朝公主,真的让王爷变了。
“王爷,”赫连昭犹豫了一下,“那位公主……您打算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萧铁穆看了他一眼,“她是本王的人。本王不会让她离开。”
“臣明白了。”
萧铁穆走到案几前,铺开一张地图。那是王庭周边的地形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标记。
“赫连昭,”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本王要修路。”
“修路?”
“对。”萧铁穆说,“她为本王做了这么多,本王总得为她做点什么。”
赫连昭看着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几条线,突然明白了。这是绕过呼延烈领地的路线。
“王爷,您这是……”
“本王不想让她受委屈。”萧铁穆说,“呼延烈不是个省油的灯。本王要确保她的心血不会被毁。”
赫连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臣明白了。臣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离开,留下萧铁穆一个人站在地图前。
帐外,草原上的星空格外明亮。萧铁穆抬头看了一眼天,那上面,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像是指引方向的路标。
“明薇,”他轻声说,“本王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帐篷里,苏明薇独自坐在油灯前,手里拿着一张图纸。那是互市的规划图,她已经修改了很多遍。
“公主,”阿依古丽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您还没休息?”
“睡不着。”苏明薇接过茶,“今天的事,不许说出去。”
阿依古丽笑了:“公主放心,奴婢知道轻重。”
她顿了顿:“不过公主,您真的喜欢王爷吗?”
苏明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喝茶:“小孩子懂什么。”
“奴奴不小了!”阿依古丽嘟起嘴,“奴婢今年都十六了。”
“十六也是小孩子。”苏明薇放下茶碗,重新展开图纸,“去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阿依古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跳动的细微声响。苏明薇盯着图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想起萧铁穆刚才的问题——“你对本王,是利用,还是……”
利用吗?一开始确实是。
但现在不是了。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帐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帐帘被掀开的声音。苏明薇抬头,看到萧铁穆站在门口。
“王爷?”她愣了一下,“军务处理完了?”
“完了。”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本王来看看你。”
“王爷……”
“明薇,”他打断她,“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一天,本王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苏明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王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本王。”
她想了想:“王爷不在了,我就继续完成规划。五年规划做完,我就回大燕。”
“回大燕?”萧铁穆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还想回去?”
“王爷,”她无奈地说,“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斩钉截铁地说,“本王不会让你有机会回大燕。”
苏明薇:“……”
萧铁穆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绝对了,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北凉需要你。”
“我知道。”苏明薇垂眸,“王爷放心,既然选择了北凉,我就不会轻易离开。”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复杂:“明薇,本王不是在担心你离开。”
“那您担心什么?”
他移开目光:“没什么。继续说你的规划吧。”
苏明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她重新展开图纸,指着上面的标记开始讲解。
油灯跳动着,映照着两张靠得很近的脸。帐外,草原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篝火的温度。
这一夜,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