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铁穆展开图纸：“这是王庭周边三百里的地图。本王想听听你的想法。”
苏明薇有些意外。她原本以为他只是来看看进展，没想到他会主动参与。
“王爷想先听哪部分？”
“全部。”他说，“本王想了解你的整个规划。”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开始讲解。从道路网络到水利系统，从矿场分布到部落定居点，她说得详细，他听得认真。期间他偶尔提问，都切中要害。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如果修路的话，会不会经过呼延烈的领地？”
苏明薇点头：“这是最经济的路线，但确实会经过他的领地。”
萧铁穆皱眉：“那就绕路。”
苏明薇一怔：“王爷，绕路会多出四十里，工期要延长两个月。”
“本王知道。”萧铁穆的语气不容置疑，“但这条路经过他的领地，日后少不得被他找麻烦。”
“王爷是在担心我？”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你是本王的人。本王不想看你辛苦修的路，最后毁在别人手里。”
苏明薇沉默片刻：“王爷，其实不用绕路。我可以在他的领地边界设一个驿站，既能方便牧民，又能——”
“明薇。”他打断她，“本王说了，绕路。”
她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是商量，而是决定。
“好。”她听见自己说，“那就绕路。”
萧铁穆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还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
苏明薇翻开另一张图纸：“王爷请看。这是明年开春要修的五条路，除了王庭到赤水原这条，还有四条支线。如果同时动工，人手可能不够。”
“本王从各部抽调。”他说，“需要多少人？”
“每条路至少需要两百人。”
“五条路，一千人。”萧铁穆想了想，“可以。但你要确保质量。”
“王爷放心。”苏明薇指着图纸上的标记，“每十里设一个验收点，不合格的段落当场返工。”
萧铁穆点头：“还有呢？”
“还有水利。”苏明薇又抽出一张图，“赤水原那边有三条支流，如果能引水灌溉，至少能多出三千亩良田。”
“三千亩。”萧铁穆重复了一遍，“够多少人吃一年？”
“按现在的产量，大约够五百人。”
“五百人。”萧铁穆沉思道，“不多，但值得做。”
苏明薇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特别认真，跟以前那种敷衍的态度完全不同。
“王爷，”她忍不住问，“您今天怎么有空来听这些？”
萧铁穆把玩着手中的炭笔：“本王不能来？”
“能来。”她说，“只是王爷平时都很忙。”
“再忙也要抽时间。”他淡淡地说，“毕竟这是北凉的事，也是你的事。”
苏明薇顿了顿：“王爷，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明薇，本王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如果有一天，本王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苏明薇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王爷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先回答本王。”
她想了想：“王爷不在了，我就继续完成规划。五年规划做完，我就回大燕。”
“回大燕？”萧铁穆的声音沉了下去，“你还想回去？”
“王爷，”她无奈地说，“我只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他斩钉截铁地说，“本王不会让你有机会回大燕。”
苏明薇：“……”
萧铁穆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绝对了，轻咳一声：“我的意思是，北凉需要你。”
“我知道。”苏明薇垂眸，“王爷放心，既然选择了北凉，我就不会轻易离开。”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复杂：“明薇，本王不是在担心你离开。”
“那您担心什么？”
他移开目光：“没什么。继续说你的规划吧。”
苏明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追问。她重新展开图纸，指着上面的标记：“王爷，我们来说说矿场的事。铁矿那边，莫日根已经能独立管理了，但煤矿这边还缺一个负责人。”
“本王会让赫连昭推荐一个。”
“好。另外，我想在王庭附近建一个学堂。”
“学堂？”萧铁穆挑眉，“教什么的？”
“教识字算数，还有基本的工程知识。”苏明薇说，“我想培养一些年轻人，以后可以帮我管理各处的工地。”
萧铁穆沉思片刻：“可以。但师资从哪里来？”
“我来教。”苏明薇说，“每天傍晚用一个时辰。”
“你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也要做。”她的语气很坚定，“王爷，五年规划不是光靠我一个人能完成的。需要更多人学会这些技术，北凉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萧铁穆深深地看着她：“明薇，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做完？慢慢来不行吗？”
“王爷，时间不等人。”她轻声说，“大燕的威胁还在，呼延烈也虎视眈眈。我们必须尽快强大起来，才能保护自己。”
“你总是这么多理由。”他叹了口气，“就不能为了自己考虑一下？”
苏明薇愣住了。为了自己？
她上辈子猝死在工位上，这辈子又成了和亲弃子。她早就习惯了把“证明自己有用”当作活着的理由。
但现在，听他这么问，她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王爷，”她慢慢地说，“我如果不为北凉做点什么，还有什么价值？”
萧铁穆皱眉：“谁说你没有价值？”
“王爷忘了？我刚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废物。”
“那是以前。”他的语气很认真，“现在，没有人敢说你是废物。”
苏明薇沉默了一会儿：“王爷，您今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萧铁穆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起帘子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本王明日再来。”
“王爷，”苏明薇叫住他，“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王爷为什么突然对规划这么感兴趣？”
萧铁穆沉默了一下，转过身来。帐篷里的烛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因为本王想帮你。”他说。
苏明薇愣住了。
“王爷，您……”
“明薇，”他打断她，“本王知道，你一个人扛了很多。本王以前帮不了你，但现在可以了。”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铁穆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对了，明薇。”
“王爷还有什么事？”
“以后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本王说。不要一个人闷着。”
“好。”
他这才真正离开。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帐篷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阿依古丽从外面探进头来：“公主，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明薇说，重新低下头看图纸，“他说，让我好好休息。”
阿依古丽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帐篷外，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篝火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