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毡帐的缝隙照进来时，苏明薇已经醒了。
她昨晚上画图画到半夜，数据反复核算了好几遍，确保互市扩张的方案没有漏洞。阿依古丽说她太较真，她没接话。较真好啊，较真才能不出错。
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的帐篷门口停住了。
“公主醒了吗？”是巴特尔的声音。
“醒了。”苏明薇应了一声，收拾好桌上的图纸，掀开帘子。
巴特尔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几个搬运工，扛着几个大箱子。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王爷让送来的。”巴特尔挠挠头，“说是给您的。”
苏明薇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崭新的羊皮纸、炭笔，还有几块颜色鲜亮的绸缎。她更疑惑了：“王爷这是？”
“王爷说，您要规划北凉，总得有个像样的桌子。”巴特尔指了指箱子底下，“还有这些绸缎，是给您帐篷里用的。”
阿依古丽从旁边探过头来，眼睛亮了：“哇，王爷对公主真好。”
苏明薇没接话。她看着那些绸缎，心里突然有点不踏实。萧铁穆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有事。
果然，中午时分，亲卫来报：“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王帐里，萧铁穆正站在一张地图前，眉头紧锁。听到帘子掀开的声音，他回过头来，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王爷找我？”苏明薇行了个礼。
“坐。”萧铁穆指了个位置，自己却在地图前没动。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苏明薇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主动问：“王爷有什么心事？”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苏明薇，你为什么帮本王？”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苏明薇愣了一下：“王爷是指……”
“先是为了活命，你帮本王挖煤。本王理解。”萧铁穆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后来是为了证明自己有用，你帮本王修路建窑。本王也理解。”
他顿了顿：“但现在呢？你已经证明了。煤是你挖的，路是你修的，窑是你建的，铁是你炼的。整个北凉，没有一个人敢说你没用。”
帐外的风沙声隐约传来，衬得帐内更加安静。
“本王只是在想，”他终于开口，“你为北凉做了这么多，若是有一天大燕要你回去，你会不会……”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明薇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下，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眼睛里有一丝不确定。不是面对敌人时的狠厉，而是一种近乎脆弱的东西。
“王爷是在担心什么？”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帐外的风沙声隐约传来，衬得帐内更加安静。
“本王只是在想，”他终于开口，“你为北凉做了这么多，若是有一天大燕要你回去，你会不会……”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明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条道路、窑址、矿脉，都是她这两年亲手画上去的。
“王爷，”她伸出手，指尖沿着一条新画的路线移动，“您看这条路。如果能修通，从王庭到赤水原的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萧铁穆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地图。她身上有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草原上清新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本王不是在说路。”他说。
“我知道。”苏明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是在问我，会不会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坚定：“王爷，我既然选择了北凉，就不会再回头。”
萧铁穆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好，本王等着看你完成规划。”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苏明薇，本王不是在质疑你。本王只是……不想再被骗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摇头，“本王小时候，母后去世得早。父王从不来看我，宫里任何人，包括我。他们说，我是野种，不配继承王位。”
帐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后来本王杀了所有反对的人，坐上这个位置。”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本王一直害怕，害怕有一天，本王信任的人，也会背叛本王。”
苏明薇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萧铁穆后退一步，恢复了他惯常的表情，“本王只是告诉你，为什么本王会问这些问题。”
“我理解。”苏明薇说，“王爷的担心，我理解。”
“你理解就好。”萧铁穆转身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又停下来，“对了，你上次说的互市扩张方案，本王已经让赫连昭去安排了。明年开春，应该能正式运作。”
“谢谢王爷。”
“不用谢本王。”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是你自己争取来的。”
帘子放下，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地图。上面标注的每一条路，都是她亲自走过的。
阿依古丽从外面探进头来：“公主，王爷跟您说什么了？”
“没什么。”苏明薇说，重新低下头看地图，“他说，让我好好休息。”
阿依古丽撇了撇嘴，明显不信。
帐篷外，草原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远处篝火的温度。
萧铁穆站在星空下，抬头看了一眼天。那上面，北斗七星清晰可见，像是指引方向的路标。
“明薇，”他轻声说，“本王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第二天一早，萧铁穆出现在苏明薇的帐篷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
“本王想了一晚上，”他说，“觉得你可以从这条路开始规划。”
苏明薇接过图纸看了一眼，是王庭到赤水原的路线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数据。她抬起头，有些意外：“王爷一夜没睡？”
“睡了。”萧铁穆面不改色，“只是醒来得早。”
阿依古丽在旁边偷偷笑了。萧铁穆瞪了她一眼，她立刻躲到苏明薇身后去了。
“行，”苏明薇展开图纸，仔细看了一遍，“这条路修通的话，互市的效果能扩大三倍。”
“那就修。”萧铁穆说，“需要多少人，跟本王说。”
“好。”
两人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阿依古丽在旁边看着自家公主耳根微微发红，忍不住偷偷抿嘴笑。
草原上的清晨，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