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几乎是撞进王帐的。
“王爷，不好了！”他的声音变了调，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背后的皮甲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外面都在传，说您……不是先王的亲生儿子，不配做北凉的王！现在很多部落都在观望，说是要等真相大白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效忠您！”
萧铁穆坐在王座上，面色铁青。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拓跋岩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赫连昭坐在角落，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却轻轻敲了几下；呼延烈则站在最外侧，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王爷，”苏明薇从帐外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萧铁穆脸上，“我有办法。”
她拿出一份文件，羊皮纸已经发黄，边角微微卷起，显然有些年头了。文件的边缘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仔细，显然被人精心保管过。
“这是先王在世时亲笔写的诏书，”她走到萧铁穆面前，将文件递过去，“我让人从王庭的档案库里找出来的。”
萧铁穆接过诏书，手指微微发抖。
“先王明确写着，”苏明薇指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顿地说，“他的王位传给萧铁穆，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帐内一片寂静。
“你什么时候……”萧铁穆愣住了，声音有些哑。
“那天看完假诏书之后，我就让人去找了。”苏明薇说，语气平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呼延烈的笑容僵住了。
拓跋岩上前一步，看了一眼诏书，然后退回去，面色复杂。赫连昭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苏明薇一眼，又闭上。
“诏书在谁手里？”萧铁穆抬起头，声音低沉。
“档案库的管理员是赫连昭大人推荐的老人，”苏明薇说，“我让他保密，连夜把诏书取出来的。”
萧铁穆看向赫连昭。
“老臣不知道这件事。”赫连昭缓缓开口，“但既然诏书是真的，那就是真的。”
“原件呢？”呼延烈突然出声，“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档案库里？”
“正因为太重要，才要藏起来。”苏明薇转身看向呼延烈，眼神平静，“先王把诏书藏在档案库里，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伪造或者销毁。这份诏书从来没有公开过，所以外界不知道它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它在那里？”
“萧衍能拿到假诏书，真的诏书就不会有人想到吗？”苏明薇反问，“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这个道理王爷懂，档案库的管理员也懂。”
呼延烈眯起眼睛，不再说话。
“巴特尔，”萧铁穆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去把各部落首领请来，就说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是！”
巴特尔跑了出去。
萧铁穆站起身，走到苏明薇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总是这样，”他说，声音很轻，“总是在本王最需要的时候……”
“王爷，”苏明薇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把人心稳住，其他的以后再说。”
萧铁穆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
帐外传来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各部落首领陆续赶到，王帐里挤满了人。苏明薇退到一边，站在阿依古丽身旁。
“公主，”阿依古丽低声说，“您真的找到了真的诏书？”
“真的。”苏明薇说，“而且不止一份。”
阿依古丽愣住了。
“先王一共写了两份诏书，”苏明薇的声音压得更低，“一份公开，一份秘密。公开的那份在萧衍手里，被他用来做文章；秘密的这份……才是真正的遗诏。”
“您怎么知道的？”
“档案库的管理员告诉我的。”苏明薇说，“他是先王的心腹，一直保管着这份诏书，等的就是这一天。”
阿依古丽看着苏明薇，眼神里满是敬佩。
萧铁穆站在王座前，手持诏书，声音沉稳：“各位，本王知道你们最近听到了很多传言。今天，本王就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把诏书展开，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是先王亲笔写的诏书，日期是本王即位的前三天。”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上面写得明明白白：北凉的王位，由萧铁穆继承，没有任何条件。”
帐内议论声四起。
“不可能……”有人低声说。
“诏书可以伪造。”呼延烈又开口了。
“这份诏书有先王的私人印鉴，”萧铁穆说，“只有先王本人和极少数的心腹知道。萧衍那份假诏书，用的是王庭的公印，根本不是先王的私印。”
他看向呼延烈，眼神锐利：“呼延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呼延烈面色变了变，最后躬身：“臣不敢。”
“不敢最好。”萧铁穆收回目光，“本王给各位一个忠告：不要听信谣言，更不要被人利用。谁要是敢在本王背后搞小动作，别怪本王不客气。”
帐内一片沉默。
“都散了吧。”萧铁穆摆摆手。
各部落首领陆续离开，帐内只剩下萧铁穆、苏明薇、拓跋岩、赫连昭四人。
“明薇，”萧铁穆看向苏明薇，声音柔和下来，“你跟本王来。”
苏明薇跟他走出王帐，来到后面的空地上。夕阳把草原染成金色，风吹过，带着凉意。
萧铁穆拿着真诏书，眼眶有些红。
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苏明薇，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苏明薇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本王以为，”萧铁穆的声音更低，“本王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相信本王了。”
“王爷，”苏明薇开口，“不管您是不是先王的亲生儿子，您都是北凉的王。这十年，您为北凉做的一切，没有人能否认。”
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
他把诏书折好，收进怀里。
“萧衍那边，”他说，“不能放过。”
“我知道。”苏明薇说，“他已经跑了，但肯定还在北凉境内。巴特尔在追查他的下落。”
“需要本王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苏明薇说，“王爷先处理好内部的事情。人心稳住了，才能对付外面的敌人。”
萧铁穆点了点头。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苏明薇。
“明薇，”他说，“谢谢你。”
苏明薇愣了一下。
“谢谢你一直站在本王这边。”他说，声音很轻，然后掀帘进了王帐。
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帘后。
阿依古丽从旁边走过来，小声问：“公主，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苏明薇说，“萧衍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巴特尔不是已经在追了吗？”
“巴特尔追的是人，”苏明薇说，“但萧衍背后还有人。”
她抬头看向远方，眼神深沉。
“游戏才刚刚开始。”她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