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带来的消息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赫连昭已经带人过去了，包围呼延烈部落花不了多少时间。”他喘着气说，“王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苏明薇点了点头，把诏书叠好放进袖中。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想，这份所谓的“先王遗诏”到底有多少水分。
走出帐篷，她一眼就看见了远处的萧铁穆。
他站在主营帐前的空地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落在草地上。那个背影看起来……有些说不出的寂寥。
“王爷。”她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
萧铁穆没有回头：“你来了。”
“巴特尔说您找我。”
“嗯。”他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复杂得像一盘棋，“那份诏书……你真的确定是假的？”
苏明薇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诏书，展开递到他面前：“王爷请看。”
萧铁穆接过诏书，扫了两眼，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知道的？”
“纸张。”苏明薇指着诏书的材质，“先王用的诏书，用的是宫中御制的宣纸，质地细腻，带有淡淡的龙涎香。这份纸虽然看起来旧，但纸质粗糙，是市面上最普通的货色。”
“还有印鉴。”她指着诏书末尾的印章，“先王的印鉴，从来不会盖在这个位置。我见过先王的几份真迹，印鉴都在右下角，而不是正中。”
萧铁穆眯起眼睛：“笔迹呢？”
“笔迹是最大的问题。”苏明薇说，“这份诏书的笔迹太工整了，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但先王平时的字迹我见过，笔锋苍劲有力，带有明显的个人风格。这份诏书……就像是刻意模仿的，刻意得过了头，反而显得假。”
萧铁穆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知道是假的？”他问，声音有些哑。
苏明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王爷，您相信我吗？”
“本王若不信你，会让你主导互市？”萧铁穆皱眉，“本王若不信你，会在议事厅里公开支持你？苏明薇，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深吸一口气，“这份诏书是有人故意放在呼延烈帐篷里的，目的就是让您看到。”
萧铁穆脸色一沉：“你是说……”
“有人想借这份诏书，动摇您的王位。”苏明薇说得很直接，“呼延烈背后有人支持，这个人想让北凉内乱。”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这个人，很可能不止想推翻您，还想彻底摧毁北凉。”
萧铁穆的眼神变了变。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含义——如果他因为身世问题失去权威，北凉必然会陷入内乱。而内乱对一个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你觉得会是谁？”
苏明薇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那份诏书，脑海中浮现出几个人的名字。
萧衍。呼延烈。燕九黎。
每个人都有动机，每个人都有嫌疑。
“臣妾不敢妄断。”她说，“但有一个人，王爷不得不防。”
“谁？”
“萧衍。”苏明薇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臣妾记得，王爷说过，萧衍与呼延烈私下有往来。而且，他是宗室长辈，一旦您出了事，他是最有资格继承王位的人。”
萧铁穆的脸色沉了下来。
“本王知道。”
“所以王爷打算怎么做？”
萧铁穆没有回答。他转身看向远处的草原，眼神深邃难测。风吹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苏明薇。”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如果……如果本王真的不是先王的亲生儿子，你还会帮本王吗？”
苏明薇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是应该想办法应对危机吗？怎么反而开始纠结自己的身世了？
“王爷。”她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您是不是先王的亲生儿子，重要吗？”
萧铁穆转过头，眼神有些复杂：“你觉得不重要？”
“不重要。”她说得很坚定，“先王把王位传给您，这是不争的事实。您在位十年，北凉从四分五裂到统一三十六部，这是不争的事实。您让北凉人不再饿肚子、不再受冻，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王爷，不管您是不是先王的亲生儿子，您都是北凉的王。这十年，您为北凉做的一切，没有人能否认。”
萧铁穆定定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苏明薇……”
“王爷。”她打断他，“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诏书是假的，幕后黑手还没抓到，大燕的十万大军还在边境虎视眈眈。您现在要做的，是稳住阵脚，把这个人找出来。”
萧铁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决定，“诏书的事情，你继续查。赫连昭那边，本王会去打招呼。”
“是。”
“还有。”萧铁穆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小心萧衍。本王会让人盯着他。”
苏明薇应了一声是，转身准备离开。
“苏明薇。”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萧铁穆站在夕阳里，逆光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谢谢你。”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很久以前就该说出口的话。
苏明薇愣了一下。
“王爷刚才已经谢过臣妾了。”
“本王是说……”萧铁穆顿了顿，“谢谢你愿意留在北凉。谢谢你愿意帮本王。”
她看着这样的他，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王爷，”她轻声说，“我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只是合作伙伴？”萧铁穆问。
苏明薇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萧铁穆也没有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进帐篷。
帐内恢复了安静。苏明薇站在原地，看着那份假诏书，眉头微微皱起。
有人想借这份诏书搞事情。
会是谁？
萧衍？燕九黎？还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到地图前，盯着北凉王庭的位置看了很久。
不管是谁，想动萧铁穆，先过她这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