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阳光正好。温婉特意请了半天假，和方旭东一起去菜市场买菜。
“这条鱼新鲜，买了吧。”方旭东指着水盆里的鲫鱼。
“挺贵的。”温婉看了看价格。
“第一次上门，怎么也得让叔叔阿姨尝尝我的手艺。”方旭东笑了笑，“再说了，又不是天天买。”
温婉看了他一眼。这个人，穿戴得比平时整齐，连头发都梳过了。手里拎着烟酒和营养品，还有一盒给沈桂兰买的钙片。
“你紧张什么？”她问。
“我……”方旭东摸了摸鼻子，“第一次见家长，当然紧张。”
温婉忍不住弯起嘴角。前世她连个相亲对象都没有，这辈子居然有人上赶着来娶她。
回到家，沈桂兰已经准备好了。厨房里切菜的声音叮当响，温德厚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听见动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来了？”他问了句。
“叔叔好。”方旭东恭恭敬敬地递上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随意买了点。”
温德厚接过去，看都没看就放在桌上：“坐吧，别客气。”
沈桂兰从厨房探出头：“菜马上好，婉儿你去把桌子摆一下。”
一顿饭吃得中规中矩。方旭东殷勤地夹菜倒水，沈桂兰问一句他答一句。温德厚全程沉默，只有在方旭东敬酒的时候才端起杯子碰了碰。
吃完饭，沈桂兰把温婉拉到一边。
“人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家里怎么样。”
“妈，您放心，旭东他爸妈都是实在人。”
“我不是说这个。”沈桂兰压低声音，“他妈妈那边……你确定没问题？”
温婉顿了顿。她想起赵桂芳那张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脸，心里也没底。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桂兰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拿主意。”
送走方旭东，温婉回到屋里，看见温德厚还坐在那里抽烟。
“爸，您觉得怎么样？”
温德厚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小子，技术怎么样我不懂。但刚才吃饭，他给你夹菜的时候，手都在抖。”
温婉愣了一下。
“说明他紧张。”温德厚掐灭烟头，“紧张好，紧张说明在乎。”
这是温德厚第一次对方旭东做出评价。话不多，但温婉听懂了。
星期一，方旭东带温婉回家见公婆。
赵桂芳站在门口，穿得很正式，烫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温婉，她脸上堆起笑：“这就是婉儿吧？长得真俊。”
“赵姨好。”温婉递上准备好的礼物。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赵桂芳接过，转手递给方旭东他爸，“老方，去泡茶。”
方家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全家福，照片里的方旭东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坐下聊了一会儿，赵桂芳问长问短。温婉一一作答，不卑不亢。说到工作的时候，赵桂芳明显愣了一下。
“在纺织厂？是正式工吗？”
“是，技术岗。”
赵桂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温婉注意到，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吃饭的时候，方旭东他爸话不多，只是一个劲地劝菜。赵桂芳倒是热情，又是夹肉又是盛汤，弄得温婉都有点不好意思。
“婉儿，多吃点。你们厂里工作累，得补补。”
“谢谢赵姨。”
“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旭东这孩子，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有你在身边，我也放心。”
这话里的意思，温婉听懂了。她看了方旭东一眼，后者正低着头扒饭，耳根有点红。
从方家出来，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你妈好像对我印象不错。”温婉说。
“嗯……”方旭东犹豫了一下，“其实我妈之前……咳，反正现在没事了。”
温婉停下脚步。她知道赵桂芳之前反对过，但既然对方不提，她也不想去揭伤疤。
“旭东，”她叫他，“以后是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
方旭东看着她，眼神温柔：“我也是。”
两家人正式见面是在周末，地点选在国营饭店的小包间里。方旭东提前订了桌，请了两边的父母。
席间气氛比预想的融洽。方旭东的父母都是实在人，说不出什么场面话，但那份诚恳是能感受到的。温德厚依旧话少，沈桂兰却打开了话匣子，从年轻时候的苦日子说到现在的生活变迁。
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婚事上。
“两个孩子都处的差不多了，是不是该把日子定下来？”方旭东他爸喝了口酒，看向温德厚。
温德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桂兰在旁边补充：“我们这边没什么要求，只要两个孩子过得好就行。”
“那是肯定的。”赵桂芳笑着说，“聘礼方面，我们一定让女方满意。”
“不用不用，”沈桂兰摆摆手，“现在都新时代了，不兴那一套。”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送走客人，温婉和方旭东走在最后。
“婉儿，”方旭东叫她，“我们的事，是不是就算定了？”
温婉看着远处的夕阳，没有回答。她想起前世的自己，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而现在，她有了爱人，有了家，有了未来。
“旭东，”她突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幸福吗？”
方旭东握住她的手：“当然会。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温婉靠在他肩上，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前世那个在出租屋里孤独等死的女人，已经彻底过去了。现在的她，有爱人、有事业、有希望。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让我相信，这辈子值得。”
方旭东吻了吻她的额头：“傻瓜，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遇到你。”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纺织机的轻微轰鸣声。那是时代的声音，也是希望的声音。
远处，新生产线的灯光闪烁，像是夜空中的星星。温婉知道，这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无论未来还有什么困难在等着她，她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她知道，只要坚持技术为本，坚持做一个好人，就一定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这就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选择——不再是被动接受，而是主动掌控。而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