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温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她今天忙了一整天，培训结束后又处理了几个学员的问题，脑子嗡嗡的。站在门口摸钥匙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什么——好像今天是什么日子？
对了，农历三月十二，她的生日。
二十三年前的今天，她来到这个世上。前世孤孤单单一个人，这个日子早就没什么意思了。这辈子重生回来，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早就忘了这档子事。
掏出钥匙开门，推的一瞬间，她愣住了。
屋里亮着灯。
不是她早上出门时忘关的那种亮，而是有人特意打开的，暖黄色的灯泡把小小的出租屋照得温馨极了。
“生日快乐！”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温婉眨了眨眼，看清屋里的人——方旭东、老郑、刘秀英、王师傅、张师傅，还有辅助车间好几个老工人。七八个人把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还有几盘卖相不错的菜。
“你们……”温婉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眼眶瞬间红了。
王师傅笑着走出来：“是方技术员组织的，他说你最近太辛苦了，连自己生日都忘了。我们合计了一下，给你个惊喜。”
温婉看向方旭东。他站在蛋糕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应该是从厂区门口的花坛里摘的野花，用报纸裹着，有些简陋，但格外真诚。
“婉儿，”方旭东走过来，把花递给她，“生日快乐。希望以后每一年，我都能陪你过。”
温婉接过花，鼻子一酸。前世今生加起来，这是第一次有人记得她的生日，第一次有人为她准备惊喜。那些独自面对病痛、独自面对死亡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快许愿吧。”刘秀英催促道，“二十三岁的大姑娘了，赶紧许个愿，找个好人家。”
众人哄笑。温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她没有许什么宏大的愿望，只是觉得这一刻很真实，真实得让她想哭。
吹灭蜡烛的时候，烛光映在她脸上，方旭东在旁边看着，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饭后，众人陆续离开。刘秀英临走前拍了拍温婉的手：“丫头，有福气呢。”
老郑也点点头：“方技术员不错，好好珍惜。”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方旭东送温婉回家。夜风微凉，吹得人很舒服。两个人沿着厂区的小路慢慢走，谁都没说话，但气氛格外宁静。
“我不。”方旭东抬起头，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你怕拖累我，怕我跟着你吃苦。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怕。我只要你这个人，其他的我都可以不要。”
温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方旭东会在这个时候求婚。
“旭东，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婉儿，嫁给我吧。”方旭东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那是他今天下午特意去镇上买的，银色的圈圈在月光下闪着光，“我知道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我会努力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会让你幸福的，相信我。”
温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想起前世的孤独，想起那些一个人扛的日子。而现在，有一个人愿意陪她走过余生，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愿意。”她哽咽着说。
方旭东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手上，然后紧紧抱住她。两个人在夜风中相拥，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第二天是周六，温婉不用去厂里。
她躺在床上，盯着手指上那枚戒指发呆。银色的圈圈在晨光里闪着光，尺寸居然刚刚好。
“这个人，连我手指多粗都注意到了。”她忍不住弯起嘴角。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被人求婚。前世孤零零走了四十五年，连个对象都没有，这辈子居然有人愿意娶她。
门被敲响的时候，温婉还在发呆。
“婉儿？起了没？”是沈桂兰的声音。
温婉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看身上的衣服——昨天回来太晚，直接和衣睡的，头发乱得像鸡窝。她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跑去开门。
沈桂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身后跟着温德厚老两口。温婉昨天回来得太晚，没惊动他们，今天一早老郑通风报信，说方旭东求婚成功了。
“妈，你们怎么来了？”温婉把他们让进屋，心里有点紧张。
沈桂兰把粥放在桌上，环顾四周：“昨晚那事儿，我听老郑说了。”
温婉低头搅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求婚了？”沈桂兰问，语气看不出喜怒。
“嗯……”温婉的声音像蚊子哼。
“方旭东那小子，”沈桂兰顿了顿，“家里什么情况？”
“爸是退休工人，妈在毛巾厂当会计。”温婉老实交代，“家里就他一个儿子。”
沈桂兰没说话，转头看了看温德厚。温德厚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温婉知道父母在顾虑什么。方旭东是城里人，有正式工作，自家是农村的，老爸还是快退休的老工人。门不当户不对，这在九十年代是大事。
“妈，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温婉深吸一口气，“怕我嫁过去受欺负，怕他们家看不上我们。”
“你知道就好。”沈桂兰终于开口，“旭东那孩子人是不错，可他妈……我听说不太好相处。”
“妈，赵姨那边，我会处理好的。”温婉握住母亲的手，“而且旭东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沈桂兰看着女儿眼睛里的光，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前世这个女儿吃了多少苦，她心里清楚。既然这辈子有人愿意对她好，自己还有什么好阻拦的？
“行吧，”沈桂兰叹了口气，“你自己的选择，自己负责。”
温德厚在旁边咳了一声，把烟杆在鞋底敲了敲：“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处。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跟爸说。”
“爸……”温婉鼻子一酸，上前抱住了父亲。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前世看着女儿受苦却帮不上忙，这辈子终于能看着女儿出嫁了。
沈桂兰在旁边擦眼泪：“好了好了，多大个人了，还撒娇。赶紧把粥喝了，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
温婉破涕为笑，端起碗喝了一口。是红枣粥，甜滋滋的，是记忆里妈妈的味道。
吃完饭，温德厚和沈桂兰起身要走。临出门时，沈桂兰突然回头：“对了，既然两边都同意了，就让旭东找个时间，来家里吃顿饭吧。”
“妈，您同意了？”温婉眼睛一亮。
“我同意什么？是让你把人带回来，我们看看。”沈桂兰哼了一声，“八字还没一撇呢，别高兴太早。”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角的皱纹是舒展开的。
送走父母，温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阳光照在她手上，戒指亮晶晶的。
手机响了，是方旭东的短信：“怎么样？叔叔阿姨怎么说？”
温婉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个笨蛋，肯定紧张了一晚上。
她手指轻点，回复：“他们让你来家里吃饭。”
几乎是立刻，电话就打了过来。
“真的？阿姨同意了？”方旭东的声音激动得有点变调。
“嗯，让你找个时间正式拜访。”温婉靠着门框，“你紧张什么？”
“我……我这不是第一次见家长吗……”方旭东在那头不好意思地笑，“婉儿，你说我该买点什么？要不要穿西装？不对，穿西装会不会太正式了？要不我问问老郑，他比较有经验……”
温婉忍不住笑出声：“你现在过来，我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现在？”方旭东愣了一下，“好，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温婉抬头看了看天。蓝盈盈的，几朵白云慢慢飘着，风也是暖的。
前世她一个人过了四十五年，这辈子终于有人陪了。
她伸出手指，阳光穿过戒指上的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