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的办公室不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温婉跟着他走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着原料的事。
“坐吧。”老郑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温婉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关于成立新技术培训小组的通知》。
“厂里决定让你负责新生产线的技术培训工作。”老郑在她对面坐下，“新生产线虽然投产了，但很多工人还不会操作，需要系统培训。”
“让我负责培训？”温婉抬起头，眼中满是意外。她想过厂里可能会给她安排点事，但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任务。
“这是领导们的决定。”老郑说，“他们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一来你参与了引进的全过程，二来你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
温婉低头看着文件。培训计划、人员名单、责任要求……厚厚的一沓纸。她翻到最后，看到自己的名字签在“培训负责人”那一栏。
“这担子可不轻啊。”她皱着眉头说。培训几十号人不说，还要对新生产线的问题负责，一旦出了差错，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她。
“我知道。”老郑点点头，“但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担起来。小温，我知道你最近累，辅助车间那边刚忙完，但这事儿只有你能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机器声隐隐传来，温婉想起那些老工人期待的眼神，想起师傅临终前的嘱托。她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接。”
老郑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培训下周一开始，你有个准备时间。”
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走廊上。温婉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心里有些忐忑。这不仅仅是培训，更是全厂人对她技术的认可。如果干好了，以后在厂里说话就有分量；如果干砸了……
她不敢往下想。
接下来几天，温婉几乎住在了厂里。
她把培训内容分成几个模块：基础操作、故障排查、日常维护。每个模块都写了详细的教案，还专门去找田中健一要了日本方面的技术资料。老郑帮她协调了一间空闲的办公室做培训教室，里面摆着从新生产线上拆下来的几个关键部件。
“温姐，这玩意儿咋这么复杂？”小刘跟着她学了两天，头都大了。
“复杂才值钱。”温婉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学会了这些，你们以后就不怕没饭碗了。”
小刘似懂非懂地点头。
培训前一天晚上，温婉还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门被推开，方旭东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
“又在加班？”他把汤放在桌上，“先喝点东西。”
温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还有几个要点没梳理完。”
“别太晚了。”方旭东心疼地看着她消瘦的脸颊，“明天还要讲课呢。”
“知道啦。”温婉笑了笑，端起汤喝了一口。温度刚好，是她喜欢的味道。
第二天清晨，温婉比平时更早到了培训室。
教室里已经摆好了椅子，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坐满了人。有老工人，有年轻学徒，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李建国。
他也来参加培训了。
李建国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温婉愣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情绪。
“各位同事，欢迎参加新技术培训。”她的声音清晰有力，“在接下来的课程里，我会和大家一起学习新生产线的操作技术……”
话还没说完，底下就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她一个女工，凭什么给我们培训？”
“就是，李主任都没说话呢，她倒先上讲台了。”
声音虽小，但温婉听得清清楚楚。她抿了抿唇，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大家可能有疑问。”她提高了音量，“但技术这件事，不分男女，谁有本事谁来讲。李主任，您说是不是？”
最后一排的李建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温婉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第一页教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