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婉猛地睁开眼睛。
八点四十五分。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洗漱。镜子里的女人眼眶还有些发青,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昨晚上她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个神秘的电话——师傅的故交?老地方?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
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温婉骑上自行车往外赶。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她无暇顾及这些,只是拼命蹬着车子。
那个“老地方”,她想起来了——是厂门口那家小茶馆。以前师傅下班后偶尔会去那儿喝喝茶、下一盘棋。那是老师傅们常聚的地方,墙上挂着泛黄的老照片,柜台上摆着几个掉漆的茶壶,老板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耳朵有点背,但泡的茶特别香。
九点整,温婉推开茶馆的门。
里面人不多,都是些上了岁数的老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喝茶。空气里飘着茉莉花的香味,混合着旱烟的味道。温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个中年妇女身上。
那女人大约五十多岁,穿着朴素但很干净——一件藏蓝色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的黑色裤子,头发花白但梳理得整齐,用一个简单的木簪子绾在脑后。她独自坐在一张小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神有些恍惚,嘴角微微下垂,显得有些忧郁。
“请问……”温婉走过去,“是您给我打的电话吗?”
女人抬起头,看到温婉,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站起来。她的个子不高,身材消瘦,但脊背挺得很直,有种说不出的优雅。
“你是温婉?”
“是我。”
“快坐。”女人指着对面的座位,动作有些拘谨,“我叫周淑芬,是你师傅的老同事。”
温婉愣了一下。她在厂里待了这么多年,从没听师傅提起过这个名字。但她还是坐了下来,心里有些忐忑,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周淑芬从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温婉:“这是你师傅临走前托我交给你的。他说如果你准备好了,就把它给你。”
温婉接过信,手微微发抖。信封上是熟悉的字迹——那是师傅老张的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她一眼就能认出来。信封边角已经磨破了,可见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她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信纸上,老张写着:
“婉儿:
师傅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坚持下去。年轻的时候,我和你周姨是恋人,但因为我家里成分不好,她家里不同意,我们被迫分开了。后来她嫁给了别人,去了外地。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当时没有勇气去争取,没有坚持下去。
我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师傅字”
温婉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抬起头,看着周淑芬:“师傅他……一直想着您?”
周淑芬眼眶也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她硬是忍住了没有掉下来。几十年了,我们一直都有联系,但从未再见面。他说他没脸见我,我也不怪他。只是没想到,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他临走前,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周淑芬握住温婉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但有力,“他说你最懂他的心事。他不希望你像他一样,一辈子活在后悔里。”
温婉紧紧握着那封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原来师傅心里藏着这样的遗憾。原来他一直不说,是怕触景伤情。那些年在车间里,他总是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原来心里藏着这么深的痛。
“周姨,”温婉擦干眼泪,“您放心,我一定会带着师傅的期望好好活下去。想做的事,我会勇敢去做,绝不留下遗憾。”
周淑芬点点头,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这才是你师傅的好徒弟。他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淑芬起身告别。临走前,她把一张泛黄的照片塞进温婉手里——那是年轻时的老张和周淑芬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青涩,背景是一片盛开的桃花林。
“留着吧,”她说,“也算是师傅的一点念想。”
温婉送走周淑芬,独自站在茶馆门口。
阳光正好,街边的梧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信和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师傅虽然走了,但他的期望还在。他用自己一辈子的遗憾教会了她一个道理:人生在世,想做什么就赶紧去做,别等到来不及的时候才后悔。
她深吸一口气,将信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离心脏最近,她能感觉到信的温度。
远处,工厂的方向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她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技术交流会、辅助车间、那些等着她的老工人……
但这一次,她不再迷茫了。
师傅,您放心,我一定会勇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