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叶门虽然是小宗门,但门下弟子也有几十人,他们零散分布在奚叶门各处,见到跟在林以逸身后的凌隐,便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看来我不太受欢迎。”
“并非如此,奚叶门虽然也算正经宗门,但平时不常来外人,我们的待客之道,大多时候只是尽礼数,不冒犯来客而已。”
凌隐想了一下,确实合理,这种位于荒郊野岭的宗门,估计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人,他来这里,也是出于意外。
这个时候,有一名弟子搬着几只叠起的箱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却因为没看清脚下的路,绊在石头上摔倒在地,那几只箱子,也都散落掉在地上。
“你没事吧。”
林以逸见状,立刻上前扶起同门,而这其中一只箱子正好就落在凌隐脚边。
凌隐心里一想,毕竟他是外人,出门在外还是要讲礼数的,否则要是让汐月知道,肯定免不了一顿说教。
反正这箱子不大,看上去也不重,凌隐索性弯腰去抬,结果却感到身后有一股躁动不安的灵气,有人正朝他走来,越来越近。
“别乱动,给我安分点。”
凌隐下意识摸向腰上的符箓,然而这个动作却被那人一眼看穿,那过分平静的言语,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让凌隐心里有些发慌,手也悬在半空,不敢乱动。
“哥……这位是……”
那人神情冰冷,仿佛连表情也没有,但这样反而使林以逸更害怕,他攥紧拳头,额头已经生出冷汗,那些想要说的话,却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声。
“练功不刻苦,总是喜欢出去闲逛,现在还把外人带进宗门,林以逸,你到底想要闹哪样?”
“可是……凌隐他只想帮我,姬叶的事……”
“姬叶的事,跟你和这个外人没有关系,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来插手。”
而面对那人的训斥,林以逸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低头默默承受,都不敢看向对方,更是连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
那人见林以逸默不作声,更是生气,举起拳头便朝林以逸脸上打去,周围弟子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而林以逸却直愣愣站在原地,根本不躲。
关键时刻,凌隐出手架住那人手腕,那人见状,不生气,不训斥,只有一声冰冷的轻笑。
“好啊,你倒是有气魄。”
“你是林以逸的哥哥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干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按林以逸的说法,林以潇也是灵气修士,但他内力并不孱弱,用力把手臂一甩,凌隐顿时站立不稳,跌出几步开外。
“「萝木生」。”
只见林以潇将灵气汇于手掌,以双手触地,凌隐只感觉大地颤动,随后,几株树苗破土而出,以惊人的速度生长,顷刻间长成需要凌隐仰头去看的大树。
“你赢不了我,别多管闲事。”
“你说得对,我也许打不赢你,但有些事情,我已经答应下来了。”凌隐亮出符箓,眼神里带着夹杂着戏谑的坚定:“我凌隐,从来不会推脱答应过的事。”
林以潇微微皱眉,但很快,也做出了回应。
“自大。”
那株树木的根,钻破土壤,如同恶兽一般向凌隐扑来,毫无疑问,这是林以潇的灵法,事已至此,凌隐也得拿出些手段了。
凌隐燃起符箓,正打算施展灵法时,林以逸却挡在了他的前面,双手向前展开,使出灵法。
“「韧木掌现」。”
林以逸的掌间生出枝条,枝条生长、纠缠,转瞬之间化为一道枝条编织的墙,树根撞在上面,被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
林以潇转换手势,本想操控树木再一次攻向两人,可远处传来的一声喝令,却把两方对峙的局势打破。
“都给我停手!”
只见一个身着宽袍,须发及胸的中年男人走来,他面带怒意,周围弟子见了,纷纷避让,就连林以潇看见他,神色都明显发生变化。
“想切磋技艺,讲究点到为止,要是没个分寸,和那些杀人的魔头有什么区别。”
“是我莽撞,请父亲责罚。”林以潇向男人躬身谢罪,但听语气,却不见半分悔过的痕迹。
凌隐正打量这个男人,如果不出意外,这个人就是林以逸和林以潇的生父,也是这个奚叶门的掌门,他看上去很威风,但他的鬓角发白,腰也有些弯,显出苍老。
“这位小友,不知为何来此。”那人也察觉到凌隐的目光,转头看向他,询问起他的来意,凌隐见他似乎没有恶意,也就如实交代了。
“在下凌隐,随师姐来药仙谷治伤,无意间碰上林以逸公子,听说奚叶门有事,便打算来看一看,有什么能帮上的忙。”
“帮忙?”男人摸着胡须,闭眼想了想,随后告诉凌隐:“我们的事,我们自己解决,如果凌公子没有别的事,那就请回吧。”
凌隐还想说两句,但林以逸早他一步,先行向他的父亲解释。
“父亲,姬叶师姐不知所踪,一定有蹊跷,若是能找出真相,我认为找外门人帮忙,没有不妥之处。”
“既然如此,那你怎么想?”男人转头看向林以潇,只见他用十分怪异的眼神盯着林以逸,看了许久,才开口答话。
“只要他不闹事,我没意见。”
“好,那这件事就敲定了。”
也就是说,凌隐可以留在这里,前提是“不闹事”,但凌隐其实也并不在意,既然这奚叶门的掌门已经开口,林以潇没有继续为难他的理由。
“以潇,你跟我过来一趟。”
看见林以潇跟着男人走后,林以逸才松了口气,他缓缓将手臂垂下,解除了灵法的防御。
“刚才太危险了,你不该惹他的。”
凌隐却不在意,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无所谓了,我可忍不了他的脾气,话说回来,他那一拳打过来的时候,你好歹躲一下啊。”
林以逸脸色又阴沉下来,呆愣在原地——他害怕林以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种深入他内心之中,让他连躲闪都没有胆量的感觉,很难去向别人解释。
凌隐见林以逸看起来为难,索性换了个话题。
“先说正事,你觉得姬叶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常去的地方……那应该就是丹房了,她的炼丹技艺很高,也会教弟子炼丹,平时基本都守在丹房里。”
“好,那我们就先去丹房看看。”
……
而另外一边,林以潇跟着他的父亲,走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父亲,这里没人了。”
男人停下脚步,眼中蒙上一层愁容,似乎是不想让儿子看出,他闭上眼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保持一派掌门该有的冷静。
“姬叶……她到底怎么了?”
“她死了,是我害了她。”
林以潇紧握住一个藤结——这是姬叶使用青藤编织,寓意平安长久的藤结,是专门送给她心上人的赠礼。
“那你,又打算怎么样?”
“恕我无礼,父亲……再让我想想吧。”
林以潇攥着藤结,魂不守舍,转身往练功场走去,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那个扛起整个宗门的大师兄才像一个会累、会痛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