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齐砚舟站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转账凭证。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面前的中间人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件发黄的衬衫，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往四周瞟一眼。
“钱到了。”齐砚舟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情绪。
中间人咽了口唾沫，迅速将一把生锈的铁钥匙扔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钥匙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船在那边，老李头的私仓里。引擎是新的，木头虽然旧了点，但结实。你要的东西都在舱底。”中间人说完，转身就想走。
“等等。”齐砚舟叫住他。
中间人停下脚步，回头警惕地看着他：“还有事？”
齐砚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过去一根。中间人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烟圈。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地方监控多吗？”齐砚舟问。
中间人指了指头顶上方：“三个探头，两小时转一圈。你动作快点，别惹麻烦。”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齐砚舟捡起钥匙，转身走向仓库深处。秦霜月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背靠着墙壁，双臂交叉在胸前，神情冷漠。
“手续办完了？”秦霜月问。
“办完了。”齐砚舟走到她身边，“走吧，时间不多。”
两人穿过狭窄的巷道，来到海边的一处废弃渔港。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却照不亮深处的黑暗。一艘老旧的木质渔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斑驳，漆皮脱落，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木纹。船名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点点痕迹。
齐砚舟打开船舱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径直走进去检查引擎。引擎盖打开，里面是一台崭新的柴油发动机，保养得很好。
“引擎没问题。”齐砚舟关上引擎盖，转头看向秦霜月，“物资呢？”
秦霜月从旁边的纸箱里拿出几袋压缩饼干、罐头和一瓶矿泉水，整齐地摆放在驾驶台上。她又拿出一套粗布工作服，递给齐砚舟一套。
“换上吧。”秦霜月说，“我们要伪装成渔民。”
齐砚舟接过衣服，脱下身上的战术背心，换上粗布衬衫。秦霜月也换上了同样的衣服，戴上草帽，墨镜。两人的模样瞬间变得普通起来，混入人群中很难被发现。
齐砚舟跳上船，发动引擎。柴油机轰鸣声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渔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开阔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响。齐砚舟握着舵轮，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海面。他的背影挺拔，肌肉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秦霜月坐在驾驶台旁，打开一台便携式卫星终端。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格外冷峻。她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连接着后方的情报网。
“程雪薇，收到请回答。”秦霜月对着麦克风说道。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随后是一个冷静的女声：“收到。信号稳定。你们的位置？”
“已离开港口，进入公海区域。”秦霜月回答。
“气象数据显示，前方海域风浪较小，适合航行。但要注意，可能有其他船只活动。”程雪薇的声音依旧平静。
“明白。”秦霜月挂断通讯。
她抬起头，看向齐砚舟。齐砚舟正全神贯注地掌舵，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棱角分明。他的右臂上有火焰纹身，此刻被长袖衬衫遮住，只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有着淡淡的疤痕。
“韩东野给的航线图可靠吗？”齐砚舟突然问道。
秦霜月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图：“可靠。韩东野为了活命，不敢提供假情报。这条航线避开了主要航道和监控点，虽然绕远，但安全。”
齐砚舟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航向。渔船在波涛中起伏，像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夜深了，海面变得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秦霜月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盯着屏幕，让她的眼睛有些酸痛。她拿起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温冰凉，顺着喉咙流下，带来一阵清凉。
“还要多久才能到岛屿附近？”齐砚舟问。
“根据目前的航速，大约需要六个小时。”秦霜月回答，“中间可能会遇到风暴，做好心理准备。”
齐砚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着舵轮。他的手掌心里全是汗，但他感觉不到。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海面上，任何一丝异常的风浪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几个小时后，天色微亮。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露出了远处的地平线。
秦霜月再次查看卫星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片红色的区域，那是热成像图。
“有情况。”秦霜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齐砚舟立刻凑过来。屏幕上，三个红点正在快速移动，方向直指他们所在的渔船。
“三艘快艇。”秦霜月指着屏幕上的红点，“速度很快，至少三十节。而且，它们的航线呈包抄之势。”
齐砚舟眯起眼睛，看向远方。海平线上，隐约可见三个小黑点，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海盗。”齐砚舟低声说道，“海盗不会这么有纪律。这是武装人员。”
秦霜月点点头：“对方具备战术配合能力。可能是谢云骞的人。”
齐砚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迅速观察周围的环境。左侧是一片礁石区，海水浑浊，暗流涌动。右侧是开阔海域，没有任何遮挡。
“去礁石区。”齐砚舟果断下令。
他猛打舵轮，渔船急剧转向，冲向左侧的礁石群。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船身剧烈颠簸。
秦霜月紧紧抓住扶手，身体随着船的晃动而倾斜。她没有惊慌，而是迅速记录下对方的位置和数据，发送给程雪薇。
“程雪薇，对方有三艘快艇，正在包抄。我们进入礁石区躲避。”秦霜月快速说道。
“收到。礁石区水流复杂，小心触礁。”程雪薇提醒道。
“知道了。”
渔船在礁石间穿梭，激起白色的浪花。齐砚舟凭借出色的驾驶技术和直觉，巧妙地避开了一块块尖锐的岩石。船底不时传来撞击声，但他毫不在意。
快艇紧追不舍。它们体积较小，速度快，但在礁石区无法施展。它们被迫放慢速度，跟在渔船后面，寻找机会。
秦霜月看着雷达屏幕，上面的光点越来越近。
“他们想逼我们停船。”她说。
齐砚舟冷笑一声：“做梦。”
他加大油门，渔船猛地加速，冲出一个缺口，进入了一片更狭窄的水道。这里水深不足五米，布满了暗礁。
快艇在后面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敢跟进来。它们在入口处徘徊，似乎在等待什么。
齐砚舟松了一口气，放缓速度。他靠在舵轮上，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秦霜月也放松下来，但她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对方只是在等待时机。
“他们不会放弃。”秦霜月说，“谢云骞不会让我们轻易逃脱。”
齐砚舟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要尽快到达岛屿，完成任务。”
他重新握紧舵轮，目光坚定地看向远方。海面上，乌云开始聚集，天空变得阴沉起来。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但对于齐砚舟和秦霜月来说，这并不重要。他们只关心眼前的目标，以及即将展开的行动。
渔船在波涛中继续前行，驶向更深的沧浪之中。
……
两个小时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层层巨浪。渔船在浪尖上起伏，像一片脆弱的树叶。
齐砚舟死死抓着舵轮，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的身体紧绷，每一个肌肉纤维都在发力，以维持船的平衡。
秦霜月坐在角落里，用绳子将自己固定在座椅上。她紧紧抱着卫星终端，生怕它掉进海里。
“风速超过二十级！”秦霜月大声喊道，试图盖过风声。
齐砚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他知道情况不妙。
他调整航向，试图找一个避风的港湾。但四周都是茫茫大海，没有任何陆地。
就在这时，雷达屏幕上又出现了新的光点。
这次不止三个，而是七个。
它们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封锁了所有退路。
秦霜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
“怎么回事？”齐砚舟吼道。
“增援！”秦霜月回答，“谢云骞调来了更多的人手。”
齐砚舟咬紧牙关。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浪，心中涌起一股绝望感。
但他没有放弃。
他猛地推满油门，渔船发出一声怒吼，冲向最大的那个浪头。
船身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海面上。
水花四溅，船舱内瞬间充满了海水。
秦霜月被甩了出去，撞在墙壁上。她感到一阵剧痛，但很快爬了起来，继续操作终端。
齐砚舟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重新握住舵轮。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想困住我们？”他喃喃自语，“没那么容易。”
他操控着渔船，在浪涛中跳跃、翻滚，像一只疯狂的野兽，拼命挣扎。
快艇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它们不敢靠得太近，怕被巨浪吞没。
双方陷入了僵持。
时间在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漫长而煎熬。
齐砚舟的体力逐渐透支，他的双手开始颤抖。但他依然坚持着，不肯松手。
秦霜月也累坏了，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她依然盯着屏幕，不肯闭眼。
她知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输。
突然，雷达屏幕上的光点消失了。
齐砚舟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秦霜月摇摇头：“不知道。信号中断了。”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海面。
齐砚舟看到，在不远处，有一座小岛。岛上灯火通明，看起来像是一个军事基地。
“那是目标。”齐砚舟喊道。
他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冲向那座小岛。
渔船在浪涛中疾驰，越来越近。
岛上的探照灯扫了过来，照在船身上。
齐砚舟眯起眼睛，看清了岛上的一切。
那里有高高的围墙，有岗哨，有巡逻队。
这是一个戒备森严的地方。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舵轮，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秦霜月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个人，值得信任。
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落后。
她站起身，整理好装备，走向船头。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对着未知的命运。
渔船启航，破开沧浪，向着深渊，驶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