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笔掉到了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
乔欢欢弯下腰去捡东西，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杆时，办公室门就被一个人用很大的力气撞开了。
赵经理的脸被挤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令人不愉快的笑容，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乔欢欢身上扫来扫去。
小乔，来我的办公室坐会儿可以吗？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听起来就像是刚泡好的枸杞茶一样，热气腾腾的，但是又有点虚浮。
乔欢欢站起来之后，随手把西装下摆整理一下，将钢笔放回口袋中，脸上的职业假笑也跟着出现：“赵总请。”
她走进办公室之后，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面上。文件堆得整整齐齐的，但是最上面那份报表的边角有些卷曲，说明它被翻阅过很多次。赵经理的手紧紧地握着那份报表，手指关节都变白了。
请坐。赵经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走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了紫砂壶泡起了茶。
流水声哗声，使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得到了一些缓解。
程屿站在门外面，背靠着墙，身体非常僵硬。通过磨砂玻璃可以大致看出室内的情况，脑海中的思绪已经乱成一团，在脑子里炸开来的噪音之大，似乎要震聋人的耳朵。
老赵的眼神不太对劲。欢欢被吓到了吗？会不会哭泣？为什么没有冲进去保护她？我是废物吗？如果她受伤的话，我就会给她做一周的饭菜
这种广播体操式的内心独白让坐在椅子上的乔欢欢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她强忍住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目前的工作情况怎么样？赵经理吹掉茶叶沫之后随口说道。
挺不错，但是食堂的饭菜味道比较浓，空调也不怎么好。乔欢欢答得十分周到，而且还主动抱怨起一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来。
赵经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不慌张也不犹豫，有一份淡然的平静。
哦！食堂还是要进行整改的。赵经理点了点头之后又说，“对了，最近你在整理一些老项目的资料吧？”有的老员工因为压力过大想要辞职，所以你也不要过于卖力了，身体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中带有明显的讽刺意味。他暗示乔欢欢查账的事被发现了，并且警告她不要越界。
乔欢欢把茶杯放在一旁，看着赵经理说道：“赵总放心吧，我现在精神很好。”而且作为一位资深的策划人，对数据敏感就是一般性的基本功上次你说到的细节决定成败，我可不敢马虎
她故意把“数据”、“细节”这两个词说出口，就是想看看赵经理对这两个词会有怎样的反应。
赵经理的脸色马上僵住了，紧接着又露出了一副油光满面的笑容：“哈哈，小乔年轻又有干劲是件很好的事情。”但是有些东西看得太细反而会伤神。比如宏达科技的合作虽然流程走得很快，但是也是为了公司的整体利益对不对
宏达科技
赵经理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带有一种故意轻松的表情，好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乔欢欢心中一紧，但是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歪着脑袋露出迷茫而又无辜的表情：“宏达科技？”哎呀，赵总，您记忆力还真不错呢。我这些新人常常把合同编号弄错，哪敢过问供应商的事情我只晓得每次报销单要排列整齐，否则财务姐姐会骂人的
把话题导向自己的“笨拙”、“无知”的人设上，以自嘲的方式化解了赵经理的好奇心。
赵经理注视着乔欢欢大概有几秒钟的时间。眼里没有畏惧，也没有惶恐，只有非常专注的目光。
想要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些破绽，哪怕是有一点点紧张或者犹豫的表情，但是没有成功。乔欢欢是那么的一块鹅卵石，任凭你如何用力去捏它，也找不到可以着力的地方。
还是简简单单的好。赵经理冷笑着站起来说，“好了，还有个会要开，你先回去忙吧。”
乔欢欢马上站起来，给赵总鞠了一个躬：“谢谢赵总的关心，我先出去了。”
乔欢欢一走出办公室就感觉到有人用一种阴险的目光盯着自己，好像有一根尖利的刺扎在自己的后背一样。赵经理脸上的笑容立刻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杀机。一拳打在桌子上，把茶杯盖子都震得叮叮当当地响。
走廊里面穿堂风吹进来。
乔欢欢刚出到门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人就站在了她的前面。
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一直盯着乔欢欢，脸色苍白，额头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欢欢。他的声音很沙哑。
与此同时程屿脑海中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不是小声而是咆哮一般的大声：
“出来了！出来了！“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老赵那个混蛋有没有动手？” “我要打死他！我要把他扔出去！” “欢欢快让我看看，手臂红了吗？手抖了吗？”
乔欢欢看到面前这个外表高冷禁欲，内心却是十分慌张的前男友之后，心里最后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了。
她伸出双手在程屿紧张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对程总监说：“程总监，你的心跳已经快到180了。”我没有问题，赵总就是随便聊聊，给我倒了一杯茶，挺热情的。”
程屿板着脸伸手抓住了乔欢欢的手臂，细细查看她的手腕、衣袖，并没有发现被拉扯的痕迹之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下一次不要一个人去了。低沉的声音中，他的耳根都是红的，手指紧紧抓住乔欢欢的袖子，说，“遇到危险就跑，别硬撑。”
好的。乔欢欢握住了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后心里感到很舒服，“走吧，回去上班。”李胖子在等我们交方案呢
两人一起走在线索走廊上，阳光从落地窗照射下来，在地上形成了长长的影子。
在后面办公室的赵经理看到那两个人越来越远之后，眼睛里就露出了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