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屿的脚步声到了走廊尽头就消失了，而那个经常出现、镜片反射出冷光的背影也融入到了办公室里嘈杂的声音中。乔欢欢盯着黑屏的显示器，手指悬在鼠标的上面有三秒钟之后，她忽然敲了一下回车键，屏幕又亮了起来。
“不要查询了！”很危险的。他要是急得不行怎么办？欢欢如果受伤的话，我就给你哭
程屿那颗充满慌乱与忧虑的心声，就好比是一台老式收音机发出的杂音一样，虽然听不到具体的语调，但是焦急的情绪通过读心术直接撞击到了乔欢欢的大脑之中。音量很大，像是在她的耳边进行广播体操教学一样，每一句话里都充满了对她的担心以及对自己不能帮助到她的忧虑。
乔欢欢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努力憋住了想笑出来的冲动。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打开了系统内部检索界面。既然不能直接看财务大表，就用其他方法吧。根据之前记住的关键时间点来输入一些普通的项目代码。普通的报表里这些费用只是一般性的咨询费，在她的思维方式中却是空壳公司之间的钥匙。
屏幕上的数字在不断地变化着。
第一笔为宏达科技支付的五十万元的咨询费。注册地址：某写字楼地下室内，虚拟挂靠。第二笔是给宏达科技的三十万元技术服务费。合同签署日期为赵德柱获得临时权限之后的第三天。第三笔也是宏达科技，加急处理费用为二十万元。供应商联系人的姓名是赵德柱的妹夫。
乔欢欢的眼睛越来越有神采。程屿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由开始时的惊慌变得后来既有佩服又有焦虑。
“也太过了……” “欢欢你脑子转得很快，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拦着你，结果你已经查到这一步了。” “完了完了，这要是被副总裁知道，咱们部门都要炸锅。”
这种反差让乔欢欢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不仅是在对抗一个狡猾的上司，更是在和一个内心戏丰富的前男友进行一场无声的默契配合。她顺手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此时隔壁座位上便发出了一点小响动。
乔欢欢没有回头，端起水杯假装去接茶水的样子，慢慢的站起来。经过李胖子的座位的时候，她故意放慢了速度，眼睛看着他桌子上有很多零食包装袋。
李胖子正在聚精会神地写文案，察觉到有人用眼神瞟了他一眼之后，他的脖子便缩了下去，在周围看了看。确定周围的同事都在低头忙碌之后，他就把声音放低了，只让两个人能够听到：“欢欢姐，昨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才走，看见赵经理在楼下和一个叫‘宏达科技’的人见面，手里还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样子十分慌张，好像要去抢银行一样。”
乔欢欢心里一动。宏达科技。这就是她系统上所选定的主要空壳公司。
她没有再往下问，只是拍了拍李胖子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因此李胖子稍微放松了一些，并且又说道：“另外据说这家公司的办公地址也是假的，就是为了方便过账而设立的。”我看赵经理最近笑得非常开心，应该是比较放心了吧
乔欢欢点头之后就拿着水杯走到饮水机那里去了。李胖子不知道的时候，她的嘴角就会挂着一抹冷酷的笑容。这不是一般的侵吞奖金行为，而是一条完整的利益输送链。老赵伸出的手已经很长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十分不安。
回到座位之后，乔欢欢正要继续往下挖的时候，桌面上面就出现了一道阴影。
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以捡东西为由，在她的身后站了大约半步的距离。虽然他没有开口，但是脑海中的吐槽声又响起来了，而且这次还有画面感：
千万不要再去查了。欢欢你很勇敢，但是我很担心老赵狗会跳出来。如果出现什么问题，我就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饭了不行，我去看看她，万一有人欺负到她怎么办？但是我不能显得太关心她，因为我是高冷人设。哎呀，很纠结，要假装咳嗽一下告诉她吗
听到这样的内心独白之后，乔欢欢原来绷紧的神经也完全放松了下来。回头看见程屿故作镇定其实耳根微红的样子，就轻声问：程总监在想什么呢？脸色很难看的话，是不是低血糖了
程屿强压住心中涌动的情绪，板起脸来，用一种很认真但是有一点颤抖的语气对乔欢欢说：“这件事已经不是你负责的了。”老赵不是一般人，你现在所做的任何事情在他看来都是挑衅。建议你暂时中止调查，把线索给我，我去办
乔欢欢站起来，把西装下摆理好之后对程屿说道：“程屿，如果现在停下，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公司里的其他同事也会被蒙在鼓里，甚至变成牺牲品。”不能因为害怕就假装没有看到。这是原则性的问题，也是我对于这份工作的一种尊敬。
程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乔欢欢那双明亮而又倔强的眼睛，心中的担忧慢慢变成了复杂的情感，开始尊敬起她来。叹了一口气之后，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乔欢欢的头颅，并说：“好，既然你决定了，就小心一点。”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但是你要答应我，如果情况不妙就马上撤退，不要逞强
乔欢欢微笑着点了一下头：“一言为定。”
当两人目光相遇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阵冷风也随着风一起吹了进来。乔欢欢手里的钢笔掉到了桌子边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