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熊沉重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了岩洞深处,这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啾啾瘫坐在干苔藓上,胸膛快速而沉重地起伏着,冷汗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非常难受。眨眼的时候眼睛还是有点模糊的,熟悉又略带腥味的温度又靠近了一点。
墨渊没有马上起来。跪坐在她的身边,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之中缩成一条细线,紧紧地看着林啾啾的脸。刚才的战斗中,他左肩被撕开一条大口子,直到骨头都露出来了,鲜红的血液顺着黑乎乎的毛皮慢慢滴落下来,在白色的苔藓上晕染出一片耀眼的红。
不准动。林啾啾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砂石哽住了喉咙一样,还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勉强站起,双腿仍然有些发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处理不好,暗夜战神恐怕还没等到敌人来杀,就会因为失血或感染而死。届时手无缚鸡之力的她,拖着几百斤重的黑豹逃跑不是不可能的事想想都觉得非常可笑。
林啾啾深呼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以前是动物园的饲养员,所以看到这样的场面并不觉得害怕。她的手伸到一边堆积起来的干苔藓里,又从洞口抓了一把雪,在手中揉成了水,再掺上一些干燥的苔藓碎屑。
忍耐一下。
她语气低沉一些,语气中也没了刚刚的慌乱,而是多了些职业性干练。
墨渊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他没有躲避,只是稍微低下头来让林啾啾靠近。平时一双野性且警觉的眼睛此时竟然半眯着,只有眼尾还有一抹金色的露在外边,默默的答应着。
当林啾啾的手指碰到伤口旁边的时候,墨渊的身体就会突然变得很紧绷,肌肉线条立刻隆起起来,好像坚硬的岩石一样。但是并没有爆发,只是呼吸变得粗重起来,尾巴尖轻轻扫过地面,产生一阵微风。
我能感觉到疼痛,但是我的动作十分得当。林啾啾一边说,一边拿湿润的雪水来冲刷伤口周围沾到的血迹。她的动作很轻柔,手指没有碰到撕裂最严重的地方,只是把周围的污垢、冰碴清理掉了。
凉意使墨渊不禁打了个寒战,但是他仍然没有动。
林啾啾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正好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
一瞬间的时间里,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
除了洞内两人的呼吸声之外,并无其他声响。墨渊的眼光已经不像是在看猎物,也不像是在看盟友,而是一道带着很多感情并且很有温度的目光。傲娇、疏离的情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非常专注的样子。
他看她。
并不是在衡量她有没有用,也不是在考虑她能不能活命,而是为了确定她是不是存在的。
林啾啾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一般。
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上的包扎工作,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你看什么看?再看收费。”她嘟囔了一句,试图用吐槽掩饰内心的慌乱。
墨渊不说话,嘴角微微上翘,迅速到让人觉得是错觉。
林啾啾把捣碎的草药敷到伤口上之后,再取下之前从墨渊尾巴毛上得到的一块干净布条,洗净晾干后就成了可以立即使用的绷带,在他的肩上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绷带收紧,终于止住了出血。
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一下子泄了气,像一只泄气的皮球一样坐到了墨渊身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可以闻到墨渊身上混杂着的血腥气、雪松气息以及淡淡的药香;也可以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一丝体温。
林啾啾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想要说些什么来打破一下略带暧昧的气氛,手腕上忽然就有了一丝轻微的触感。
就是一条尾巴。
墨渊的大尾巴已经慢慢靠近过来。毛茸茸的尖端先试探着碰了碰她的手背,好像在测温度一样,然后慢慢向上移动,最后轻轻而坚定地缠上了她的左腕。
力度不大,可以称之为温柔,但是掌握的感觉很强。
林啾啾呆住了。
低头看了一下手腕上黑色的绒毛之后,她的心跳一下就到了喉咙。这是表示自己是某个地方的主人的标志吗?或者是用来保暖的
她想要把手缩回来,但是墨渊只是静静地坐着,并没有抬眼,仿佛在说:不要动,动了就会断。
脸上的热气很快就传到了脖子上。林啾啾咬紧了嘴唇,但是还是没有挣脱出去。她抬起右手鬼使神差地抚摸了墨渊尾巴根部的一撮长毛。
手感很好,很顺滑、很厚实,并且还有暖意。
墨渊的耳朵微微抖动了一下,这是他放松的一个表现。他转过头来,轻轻地用鼻子蹭了蹭林啾啾的头顶,动作很自然,好像是抚摸心爱的小宠物一样,或者说是安慰一个同样脆弱的人。
洞外的风声小了许多,但是寒气仍然很足。
林啾啾依偎在墨渊宽阔的胸膛上,听着稳重有力的心跳声,一整晚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了下来。休整之后的道路依然很危险,所谓的“暗影会”以及其他的不明敌人仍旧潜伏在暗处窥视着。
但是目前而言,在这个狭小温暖的洞穴中她是很安全的。
而墨渊,曾是高高在上的冷酷的暗夜战神,在这个时候用尾巴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里,用最原始也是最直接的方法来向她传递无声的守护。
林啾啾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喂,黑色的大个子。她小声说。
墨渊睁开眼睛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明天出去的时候要多抓几只兔子回来。本人很疲惫,需要补充一下能量。”
墨渊没有说话,但是尾巴缠得更紧了一些,也算是回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