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噼啪一跳,柳如雪攥着陆惊寒的手,按上了自己肩头那根细细的系带。
系带一松,素绢寝衣顺着香肩滑下半截。
陆惊寒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回这么直白地碰一个女人。
掌心底下又滑又软,烫得他手指头发抖。
喉咙里干得冒烟,身上那团火越烧越旺,压都压不住。
柳如雪早听村里婆娘嚼过舌根,说陆惊寒本钱大的传言。
可那些闲言碎语,都不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这会儿灯下一瞧,她脸颊烧得通红,眼睫一颤一颤地往下垂。
娇躯微微颤抖,娇怯的眼神里满是屈辱与无奈。
她心里清楚,今晚这道门,她是出不去了。
酒劲冲上了头,陆惊寒脑子里嗡嗡直响。
他一把搂住柳如雪,胳膊箍住那截细腰,把人压倒在床上。
散开的乌发铺了半张枕头,铜铃乱响一气。
“呜呜……”
身下忽然传来一声压着的抽泣,陆惊寒手上一顿。
黑布透进一点微光,他看清了。
柳如雪偏着头,咬着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淌进鬓发里,枕头湿了一小片。
这一眼,比冷水浇头还管用。
脑子里,天医系统转过一股清凉气,从天灵盖一路往下走,那团邪火退下去大半。
陆惊寒赶紧撒手,往后一缩,差点从床沿上栽下去。
“嫂子,我……我错了!”
“你扇我两巴掌吧,扇狠点,我不躲!”
他急得直抓脑袋,话都说不利索了。
柳如雪拢住寝衣,瞧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一酸,捂着脸哭出了声。
“嫂子你别哭啊!我是畜生,我不是人!”
“你要打要骂都行,就是别哭了,成不成?”
“不怪你,惊寒,是嫂子对不住你。”
“是嫂子存心算计你……嫂子才不是人……”
柳如雪摇着头,抽抽噎噎地,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嫁进陆家五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陆铁军起先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喝了酒就拿她撒气。
后来进城找坐堂大夫一把脉,才知道毛病出在他自己身上。
打那以后,陆铁军就变了个人。
他怕这事传出去丢人,三天两头拿柳如雪出气,拳头专往看不见的地方招呼。
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个借种的法子,他就在村里挑起了人。
挑来挑去,挑中了陆惊寒。
模样周正,身板结实,生下来的娃差不了。
更要紧的是,他是个瞎子,连枕边人长什么样都瞧不见。
就算他往外说,一个穷瞎子的话,谁肯信?
柳如雪头一回听见这话,哭了整整一宿。
她是清清白白嫁过来的,哪能跟小叔子做这种事?
陆铁军就拿她娘家爹娘和妹子的命来要挟。
不答应,就叫赌坊的打手上门,让她一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她怕了,只能认命。
“畜生!”
“天底下怎么有陆铁军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
陆惊寒一拳砸在床板上,震得油灯直晃。
“你在这儿等着,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别去!惊寒,你别去!”
“他认得赌坊里好些亡命徒,你斗不过他的!”
柳如雪扑过来,两只手拽住他的胳膊不放。
“斗不过也得斗!”
“你是嫁进我们陆家的媳妇,他不心疼,我陆惊寒心疼!”
“这口气要是咽了,我还算个男人?”
柳如雪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一个瞎子,都知道护着女人。
她那个睡在一个枕头上的丈夫,却只会拿拳头往她身上招呼。
灯影里,陆惊寒的肩膀又宽又厚,挡在她跟前,叫人心里莫名踏实。
瞎又怎么了?知道疼人,比什么都强。
“惊寒,嫂子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你真犯不着为了我,跟陆铁军结下死仇。”
“你要真心疼嫂子……就依嫂子一回。”
柳如雪的声音软了下来。
陆惊寒系衣带的手停住了。
“依你什么?”
柳如雪没答话,脸上又爬上一层红晕。
她抬起两条白生生的胳膊,环住他的脖子,身子轻轻伏在他肩上。
发间一股淡淡的皂角香,铜铃贴着他耳根一晃。
“惊寒,这回,嫂子是自愿的。”
话音刚落,她那又软又热的红唇就贴了上来。
陆惊寒头皮一阵阵发麻,至阳之身的火气又往上蹿。
他心里明白,只要不推开,今晚这事就成了。
可他不想这么成。
他按住柳如雪的肩膀,把人轻轻推开。
“嫂子,你醒醒!”
“陆铁军那种人,你就是给他生了娃,往后也没好日子过!”
“对付他,跟对付村口那条恶狗一个道理。”
“你越躲,它越追着你咬,你比它狠,比它凶,它才知道怕!”
“今儿这个恶人,我陆惊寒来当!”
撂下这话,他抓起麻衣往身上一披,大步往外走。
“惊寒!你等等……”
柳如雪又是感动又是害怕,胡乱套上罗裙追了出去。
院子里,陆铁军蹲在墙根底下抽旱烟。
烟锅子一明一灭,他咂巴着嘴,满脑子都是屋里头的动静,越想越觉得心里痒。
“砰!”
堂屋门连门闩带锁,被人从里头一脚踹开了。
陆铁军还没回过神,一道黑影就冲到了跟前,抬腿就是一脚。
天医系统淬过的身子骨,这一脚力道大得吓人。
陆铁军整个人飞出去四五步远,后背结结实实砸在院墙上,墙头的土坷垃哗啦啦往下掉。
“陆瞎子!你……你敢踹我?!”
他捂着肚子蜷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嘴角往外渗血。
“踹的就是你!”
“陆铁军,你还是个人吗?”
“嫂子这么好的女人,你不知道疼,还往火坑里推!”
陆惊寒指着他的鼻子骂。
陆铁军抬眼一瞅,柳如雪也跟出来了。
头发散着,罗裙系得歪歪扭扭,眼眶红肿。
他愣了愣,随即咧嘴笑了,满口黄牙全露了出来。
“柳如雪,我这堂弟本钱足吧?滋味不赖吧?”
“陆铁军,你还要不要脸!”
“我跟惊寒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柳如雪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臭娘们,糊弄鬼呢?”
“他要是没尝着甜头,能为你跟我动手?”
陆铁军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脸下流相。
“你给我把嘴放干净!”
“嫂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踹你,是你活该!”
“我们陆家,出不了你这种作践女人的东西!”
陆惊寒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响。
陆铁军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他眯起眼睛,来回打量两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柳如雪,你给老子说实话,没成?”
“没有!”
柳如雪咬着牙,喊得院子里都起了回声。
“好啊!好得很!”
“你是铁了心要让老子断子绝孙是吧?”
“今儿老子不打死你,老子跟你姓!”
陆铁军撑着墙爬起来,满脸横肉直抽抽。
柳如雪吓得脸都白了,腕上的铜铃抖个不停。
陆惊寒一把将她拽到身后。
“你敢碰我嫂子一根头发试试!”
陆铁军又是一愣。
这个平日里任人拿捏的瞎子堂弟,今儿跟换了个人似的。
“臭瞎子,偷袭老子一脚,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跟老子比狠?你还嫩了点!”
“给我让开!”
“不让是吧?行!”
他往后腰一摸,手里多了一柄明晃晃的短刀,照着陆惊寒的脖子就扎了过来!
“惊寒!”
柳如雪的尖叫声,划破了整个院子的夜。